短髮少女
所謂的「小栗屋」,指的是鬧區裏一間很受上班女郎和女大學生歡迎的蛋糕店。
只要點了一千二百日圓的特別餐,便附上一壺免費紅茶,還可以隨意取用小蛋糕。
每回上百貨公司或是看電影時,回家前順道往那坐一坐,喝喝茶什麼地。
這是夏川家不可少的節目。
「不、不是這樣的。」
似乎被猜中了真正的企圖,奈奈貪吃甜食的用心全表現在慌張的眼神之中。
「嘿~是嗎?」
果林不懷好意地望著低頭看著自己碗盤的奈奈,清脆地咬下筷子上挾著的醃蘿蔔乾。
就像是想解開目前兩個妹妹的緊張情勢似地,小百合只是慌張地說著。
「真是的,怎麼辦好呢…」
這個時候,一直保持沉默聽著三姊妹對話的修作,突然向小百合說道。
「這個,若是不介意的話,我跟奈奈去看電影好了?」
「耶,真的?」
垂頭喪氣的奈奈一聽,臉上馬上現出一片光彩。
「哎,可是,對你真是抱歉啊!」
對著小百合不放心的表情,修作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
「啊,沒關係的。反正我明天沒什麼事…」
「但是,還是…」
像是故意要蓋住小百合客套的談話似地,奈奈不禁高興地大叫出聲來。
「哇!好棒!」
接下來,一把抱住鄰座的修作。
「最喜歡哥哥了。」
奈奈樂得大喊。
「哇,幹嘛呀…」
修作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驚惶失措的,但對被抱住這件事似乎不怎麼討厭。
至少,在果林眼中是這麼感覺的。
果林端著碗的手不自覺地使上了力。
歡天喜地的奈奈。
事件得以圓滿解決而高興萬分的小百合。
以及那個被奈奈一把抱住,但是對這舉動看起來卻不怎麼討厭的修作…
「哼!」
這樣一來,果林倒覺得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扮演惡人,而感到無趣極了。
察覺到果林感覺的奈奈,一心只想報復剛剛的事,便故意嘻鬧了起來。
「能和哥哥一起出去,好像約會一樣喔!」
奈奈覺得很開心。
果林將碗內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白飯,加上了一些茶水,迅速地撥進嘴巴。
「我吃飽了。」
擺明了一臉的不高興,說完便站起身來。
把碗筷送到廚房後,不等小百合開口挽留,便迅速地退回自己房間裡。
鏘!
果林打開自己房間的門,靠著走廊射進的燈光,將手伸向入口旁的開關,打開房間的燈。
約六坪大的房間,一下子便充滿了光亮。
一踏進浴室,她馬上打開窗口,把涼爽宜人的淡淡秋夜送進了室內來。
「嗯!舒服呀!」
稍帶點涼意的夜風,吹得剛泡完澡的肌膚好舒服。
時間已過了十一點鐘。
因為晚餐的那件事,果林不想和奈奈及修作碰頭,於是選擇了最後一個洗澡。
心裡頭還是不大高興。
驕縱的妹妹…
討厭的修作…
包裹著不穿內衣也引不起遐思的平坦身體的,是一件直線條紋的男用睡衣。
少年般的短髮,經吹風機輕輕一吹,便已經乾得差不多了。
一站到窗邊,臉頰上的火熱急速地退掉。
感受到一股寒意的果林關上窗子,拉下窗簾。為了避免受寒,特地在睡衣上再添加了件毛衣。
若是平常,早該是上床睡覺的時間了。
但是,由於明天是星期天,不用如往常早起,所以稍微晚睡一點也沒關係的。
果林坐在旋轉椅,拿起桌上一本漫畫雜誌。
但是,才翻了沒幾頁,便隨即蓋上書。現在即使看漫畫也笑不出來了。
晚餐時所發生的事,就像是哽在喉頭的魚刺般地叫人難受。
誰叫他們兩人合起來一起護著奈奈。
無論碰上任何事,總是妹妹受到百般的呵護,雖然不怎麼高興,但也不會特別的生氣。
現在會這麼難受的原因,應該是不同於以前的。
為什麼呢?
「最喜歡哥哥了。」
腦海中浮現出說著這話,一把抱住修作的奈奈。
就是這個。
那傢伙實在是和修作太親熱了,雖然也不是什麼壞事,但總是叫人一肚子火。
一般來說,這種感情便稱為是「嫉妒」。只是果林本身並無此自覺。
不,應該說是故意裝做不知道的。
說起來,奈奈會稱修作叫「哥哥」這件事本身就很怪。而且,修作還一臉害羞才真是有問題。
最近這些日子,胸口總覺得一直都在悶燒,甚而還似乎看得到火苗閃爍。
血氣一下子就昇上頭來。
真是看不慣,就是覺得一肚子火。
不只是那驕縱成性的奈奈,還有放縱這種妹妹的小百合,以及修作…
真叫人生氣。
動起肝火來的果林,拿起手中的漫畫雜誌,便要往地板上用力地一丟。
但是,就在往下丟的前一瞬間,高高舉起的手卻像是被切斷操作線的木偶一樣,緩緩地垂放下來。
她將漫畫雜誌放回桌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很快地,和修作的同居生活已過了三個禮拜。
青梅竹馬的修作會寄住到家裏來,這是果林怎麼也想不到的事,簡直像是作夢一樣。
若是在十年前,或許會高興一番吧。絕對是高興、非常高興、高興得不得了的。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完全不覺得高興。
雖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卻無法和修作自然地交談。雖然上同一間學校,但上學卻是各上各的。
若是說會好好碰個面的,也就只有吃飯的時候吧!
也不是沒想過要溫柔一點,像普通人般的相處。
但是,一開始就反對他的寄住,現在說什麼都不能像翻書一樣地,和他說說笑笑在一起。
而且,要是不這麼冷淡的話,那一段用自己的手切斷對《小修》的思念之情似乎又會復活過來。
生活在和小修兩個人的家裏。
這個自小懷抱的夢想,竟是以這樣的形態實現了,果林不禁要感歎起命運的作弄。
要是真有神的存在。
那肯定是一個喜歡戲弄人的神。
兩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的果林,腦海想起和修作相隔了十年的重逢。
對著因突然再會而說不出話來,只能呆站著的果林,修作也只能這麼說了。
「好久不見…」
為什麼要擺出那副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的態度呢?
果林和修作,並不只是一般的兒時玩伴啊。
雖然說是小時候的事,但兩人都已經到了約定結婚的地步了啊。
但是,最後卻是以那麼令人心碎的方式分開,十年來不曾再見一面。
想說的,難以開口的,但卻是非說不可的話…
這些話,應該是很多才對的。
就是因為太多,以致於果林卡在喉頭說也說不出口。但是,修作卻不一樣。
從修作口中所說出的,就像是暑假過後,對再碰頭的同班同學的一句不在意的「好久不見」。
對修作來說,和果林之間的記憶,無論是好的、壞的、快樂的、悲傷的…
所有的一切都一起成為古老舊有的記憶了吧!
但是,至少對果林來說,那絕對不只是記憶。
那痛苦別離的回憶,表面看來像是早已痊癒。
但是只要一碰觸到,卻是個馬上會噴出悲痛萬分的苦楚鮮血的傷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