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少女
小修…
還在生戒指的氣嗎?
一定是還在生氣著。再怎麼說,這是失掉了最重要的媽媽遺物的戒指呀。
不生氣的話,那才真是奇怪。
但是,從十年後再會的修作身上,卻一點也感受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因為是小時候的事而原諒我了嗎?還是,因為時間太久,早已忘了這麼一回事了呢?
對果林而言,目前最讓她掛心的,也就是這件事。
但是,她就是提不起勇氣去和修作面對面,將這件事情給說個明白。
要是這樣,倒不如一碰面就被指責遺失戒指的事,或許還來得舒服吧。
這樣一來…這樣一來…我也可以順勢道歉了呀。
道歉?
不知何時起,撐在桌面的雙肘鬆開來,整個上半身趴貼在桌面上的果林,突然挺直了身子。
對了,現在也還不晚。
戒指的事,我得向小修道歉。好好地道個歉的話,一定會得到他的諒解的。
反正,再怎麼樣都比現在這種懸在半空中的感覺來得好。
站起身來的果林,只留下一盞書桌上的檯燈,她將房間所有的燈都關掉了。
黑暗之中,只有書桌周邊顯得特別突出。
像是怕發出嘎吱嘎吱聲響似地,慢慢地在旋轉椅上坐下,取出抽屜最裏邊放著的,再也發不出聲音的音樂盒。
這是母親加代子送給自己的東西,果林把它當作放寶物的小盒子用。
小盒子有手掌般大,除去底層不算的其他五個面上,都各畫有樸素的花樣。
其圖案是描繪在原野上嬉戲的白兔,喜歡可愛事物的奈奈一見到,一定會吵著要的吧。
真的已經好久都不曾開啟這盒子了。果林遲疑了一下,緩緩打開小盒子的蓋子。
長方形蓋子較長的一邊附有合葉,裏頭鑲有一面小鏡子。裝有演奏音樂的組織結構,盒中是十足的懸空底。
因此,舖上酒紅色絨布,可以放東西的空間,比外觀所見的要小得多了。
盒中放的有外國的錢幣、珍貴的郵票、奶奶給的舊一百元紙鈔等,塞滿了眾多的《寶物》。
而其中最叫人難忘的,最寶貝著的,就是小修送給自己的,紅色髮飾的生日禮物。
這個禮物是和小修一起渡過的。
幼時幸福回憶的總集合體。
而旁邊所放著的,則是將美夢般的幼年時期,給結束掉的那枚鑽石戒指。
把房間的燈全部關掉。
只是對在螢光橙的明亮之下,看自己當年所犯錯的證據有所顧忌罷了。
果林往盒中一望。
將視線停留在戒指上頭。
接收到橘紅色柔和光線一照而閃閃發光的鑽石。
雖然說是鑽石,但也只有米粒般大小而己,並不是什麼高價位的東西。
只是,事不關價位,這對小修來說,永遠都是媽媽遺留下來最珍貴的東西。
雖說是小時候犯下的過錯,但果林所做的,明顯就是一種犯罪的行為。
竊盜。
小偷。
順手牽羊。
不誠實的孩子。
果林的心中浮現出一連串的可憎字眼。
她不斷地責備著自己。
花上十年的時間,想要遺忘這個瘡痂。
但是好不容易才封蓋住的傷口,卻因修作的登場,一下子全給掀開來了。
好好地道歉的話,一定會得到諒解的吧。
「修作會原諒我嗎?」
口中像是祈禱般地唸唸有辭,果林伸手欲取出盒中的戒指。食指和拇指抓住了銀色的纖細指環。
透過指尖傳來的冰硬觸感,就像是碰觸到自己所犯的過錯一樣,叫人不寒而慄。
或許修作真會原諒了戒指丟掉的事吧。
但是,這並不是單純的過失,要是讓他知道了動機,明白了故意隱藏的實情後,又會變成如何呢?
即使這樣,修作仍會原諒自己嗎?
當然,這件事若繼續這樣地瞞下去也是可以的。但是,只是徒增自己的罪過罷了。
不行。
我還是做不到。
果林把即將拿出的戒指放開來。
接著,卻拿出了那個紅色髮飾。
這個珍藏多年的髮飾是由紅色塑膠材質的圓珠子,和深藍色橡皮繩所構成的。
有一個地方的橡皮繩的深藍色外皮已經剝落,隱約可看到裏頭的橡皮。
果林只留下髮飾,便把盒子蓋上放回原來的抽屜裏。
只要把犯罪的證據拿離自己的視線,那麼一切便都和以前一樣了…她這麼想著。
「要跟小修道歉」的這種想法,這並不是第一次。
剛上小學的時候,一星期裏都要想上個好幾回,看著盒中的戒指便要煩惱了半天。
在不知如何是好,以及在遲疑和各種考量下,便讓自己陷入極度的悲痛中。
而為了安慰自己,就會在此時拿出髮結來觀看,然後沉浸在快樂的昔日時光中。
每一次總想著這次一定要做到,結果總是又回到原點。而這一次同樣地也逃離不了相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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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送給我的紅色髮飾…
看著這髮飾,和小修相處過的那往日的點點滴滴,便宛如昨日的事一樣鮮明地呈現出來。
透過「回憶」這個過濾器所看到的,比實際上的更快樂、更美,有著叫人忍不住要流下淚來的懷念情懷。
在神社裏頭倆人的秘密地方,為我編著髮辮的小修。
我最喜歡的小修…
小修在沙堆遊戲時的山洞挖掘最拿手。
當其他男孩子都在玩官兵遊戲時,他總是會陪我玩家家酒。
送給他三葉草編成的花圈以做為折紙撒手劍的回禮時,他也會非常高興地接受。
一起在家裏庭院的塑膠游泳池中照的相片有好幾張。
記憶中,好像還有讓剛上國中的姊姊拉著手,三人一起去夜市玩的事。
在熱鬧的街道上一面走著,一面和小修兩個人分吃著軟綿綿的綿花糖的事,不知為什麼總是難以忘懷。
全身趴貼在桌上的果林,一沉浸在深深的回憶之中,便索性閉起眼睛將討厭的現實驅逐出境。
此時,她指尖所感觸到的,是將回憶封鎖在其中的圓珠子那光滑的表面。
小修…小修…
果林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不知不覺中陷入深沉的睡眼之中。
沙…
窗簾被粗暴的扯拉開,從窗口射入的晨光,將房間中的黑暗全數驅除。
「嗯~」靠牆邊的床上,傳出極為不悅的呻吟聲。
只將頭露出在棉被外的果林,陽光直射到臉上來,因過於刺眼的光線使得整個臉都扭曲了。
好刺眼啊。
天亮了。
我是躺在床上的。
還踏在夢的領域中,她用著不是很清醒的腦袋極力地回想著。
但是,果林對自己是何時上床的,卻是毫無記憶。
大概是昨晚趴在書桌上睡著後,到了清晨感到有點涼,所以自己爬上床的吧。
其證據就在於她身上還披著毛衣,而一直開著的書桌檯燈,還在桌上發著微弱的亮光。
拉開窗簾,把《早晨》帶進這房間的正是奈奈。
無視於漸有涼意的深秋氣候,她還不怕冷地穿著露出雙腳的高腰迷你裙。
圓領的白色襯衫上加了件設計雅緻的短上衣。
搭配著拉到膝蓋的白色長襪上的蘋果裝飾,襯著她的臉蛋,顯得可愛極了。
全身外出打扮的奈奈,站在姊姊的床邊。
「林姊,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已經早上了喔。百合姊要你快點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