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少女

果林就坐在四周都是樹木的廣場正中央的岩石上。

或許是因為果林垂著肩的關係吧,使得單薄的身子,看來更添一股寒意。

沙…

聽到鞋子踏在枯葉上的聲響,果林猛然抬起頭來。

因為太暗了,而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隱約可以感覺到她的緊張。

「果然是在這裏…」

說完修作便往廣場走過來。

修作到了正中央的岩石前,此時果林也站了起來,兩人尷尬的面對著面。

不知如何是好的一瞬間…

「剛剛,真、真是抱歉!」

「嗯!」

不知要說些什麼。

修作便先道了個歉。

「果林,還是先回家吧。小百合小姐很擔心呢。奈奈她已經認錯了…」

「……」

「果林!」修作又喚了一聲。

「……」

果林還是沒有回話。聽著修作的話,垂著的肩膀繃了起來,兩個拳頭握得緊緊的。

「妳這樣子會感冒…」修作關心的說。

「笨蛋!」果林憤怒地叫著。

「現在才…現在才來已經太晚了…」

「耶?」修作一臉的疑惑。

「要來的話…要來的話,為什麼那時候不來呢?」

她像是在哭泣著,聲音有點發抖。

「那時候?」

可憐的修作還是一頭霧水。

「別裝傻!搬家前一天的事啊!」

繃著肩膀,果林喊著。

接著,視線一轉。

「那個,戒指…戒指掉了的事很對不起啦。但是…但是…」

視線落在腳邊,聲音也低得快聽不見了。

果林她在哭…

或許是眼睛已經習慣了,修作透過淡淡的夜色,看到了果林微微顫動著的雙肩。

「果林…」

修作想要說些什麼,果林卻突然抬起了頭。

「一直…我一直都在這裏等著。雖然剛吵過架,但我相信你一定會來見我最後一面的…想跟你道歉戒指的事,我一直等著…可是,你卻什麼都不說地走了…」

果林嗚咽著,話也說不下去了。

「那麼,那時候,果林一直都在這裏等著…」

「是啊,當然。還有其他地方可以等嗎?」

幹嘛呀,還裝傻…想到這,果林不禁怒吼著。

是嗎?是這樣啊…

在黑暗中,果林什麼也看不清楚,但修作此刻的表情是無法形容的複雜。

短暫的沉默…

終於,修作不好意思地說。

「那個,前一天…啊,不,是那時候的前一天,我們,那個、不是結婚了嗎?」

「?」

他這個突來的話題,果林滿眼淚水地征了一下。

「結了婚後,蜜月旅行約好要去後山的…還有,道別的地方也不是這裏,是在後山山腳才對呀…果林,忘記了嗎?」

不記得。忘記了。

但是,現在全部想起來了。

「小修,這是結婚喔!」

被最喜歡的《小修》套上戒指,高興得不得了的《小果林》。突然聽到結婚這個字眼,原先還有點不知所措的《小修》,也一下子就馬上熱衷起這個結婚遊戲了。

兩個人不時地窩在一起談論著「新婚生活」的種種事情。

而且,確實兩人也曾約定過,蜜月旅行時要到後上去。兩個人還能在一起玩的最後一天,為了留個美好回憶而決定的蜜月旅行。

約好見面的地方,當然就是在後山的山腳下。

只是,那天夜裏,《小果林》在床上一直想著要如何才能把心愛的《小修》給留住,所以把那個約定忘得一乾二淨。

潛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現在慢慢地浮現出來了。

但是,已經遲了。太遲了。想起這個約定時,已經是十年後了。

在這十年中,果林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上當的呆瓜」。和《小修》心碎的離別,是導因於被最喜歡的人騙所造成的傷痛。

但是,事實上,要說是「上當的呆瓜」,還不如說是「健忘的呆瓜」,連自己都覺得哭笑不得的呆。

「所以,我那時一直在後山山腳下等著。」

就像果林在這廣場中頂著一頭被秋風吹亂的頭髮,苦苦等著修作一樣,修作也在人跡罕見的山腳下,任由夕陽灑在身上,一個人癡癡地等著果林。

「要是這樣,為什麼從來不聯絡呢?只要寫封信或打個電話,也就不會…」

只要好好解釋的話,也不會造成這樣的誤會了。

「我想,在最後一起玩的那時候,跟果林說了那麼過份的話,一定是被討厭了…所以,電話也不敢打了。要是真被討厭了,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而且…」

我也是這麼想的。好怕被說討厭。因此,電話也不敢打,信也不敢寫了。

「那麼…」

想問他剛見面時的事,但果林還是忍住了。她想起自己對拼命想和解的修作所採取的態度。被那樣對待後,誰還敢要試圖去解釋誤會呢?

真是天大的笑話!

自己弄錯了約定地點,卻一直認定是自己被討厭了,在這十年中,她一直努力要使自己忘掉最喜歡的《小修》。

到最後甚至不惜剪掉那一頭會讓自己回想起快樂時光,記起思念的人的長髮。

果林笑了。

無聲地,只是嘴角微翹起地笑著。

我真是個笨蛋。

就在這時候,果林像決堤般地哭了起來。

「嗚哇…」

「果、果林…」

果林一面哭一面撲向不知所措的修作胸前。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還一直以為小修已經不喜歡我了,所以拼命地想忘掉小修的事,也不想再留長髮,可是…可是…」

好長的一段時間,一直極力忍著的話一下子全宣洩開來。

果林把臉埋在修作胸前。

「那麼一來,我簡直就像是個白癡…」

的確如此。果林在這十年間,都在扮演著一部不好看劇集中的主角。結果,只能算是個「白癡」。

只是這個喜劇,對主演的當事人來說,應該說是個悲劇啊。

「真的…真的好像白癡一樣…」

接下來已經不知所云了。

淚水無法停下來地流著,連同鼻水一起染溼了修作的衣服。

「果林…」

修作伸手往哭泣中的果林的肩膀一攬,像小時候一樣溫柔地抱住那冰冷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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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在敲門前不知退縮了多少次,帶點遲疑的敲門聲。

「請進!」

修作一出聲,門被開了個縫,像是在窺探著裏頭的情景似地,果林露出臉。

「我可以進來嗎?」

「啊,嗯…」

沒什麼事做,仰躺在床上的修作坐起了身。

門被打開,怯生生的果林走了進來。

像是才洗完澡似地,穿著一件直條紋的男性睡衣,上面再套了件白色開襟毛衣。

修作也是差不多的裝扮,只是顏色有點不同。

時間已過了十一點。

修作坐在床邊,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果林往他面前一站。

仔細一看,她的左臉頰有點紅。

那是在修作的陪伴下回到家時,被噙著淚水,生氣地說著「不知道大家很擔心嗎?」的小百合打的一巴掌。

平常一向溫柔可人的小百合竟有如此嚴厲的時候,修作真是被嚇到了。

同時,也對三姊妹的雙親為何如此放心地將家交給她,而安心出遊的決定感到認同了。

乍看之下柔弱的小百合,其實內在非常的堅強,雙親應該早已非常清楚。

「怎麼了?這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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