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少女

修作故作鎮靜地問。但是,果林無法回答。直挺挺地站在修作面前,她伸出右手。

「?」

修作一臉的莫名奇妙。

果林張開手,只見掌心上躺著一枚戒指。

是修作媽媽留下來的戒指。

「這個,還給你!」

果林的聲音像蚊子般小聲。臉上是一種宛如被老師斥責過的小學生的表情。

修作拿起果林手中的戒指,挪到自己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知道這是什麼,只是,暫時無法相信它還有回到自己手中的一天。

修作眼睛盯著戒指。

「這是,媽咪的…」

都已經不小了,還稱呼「媽咪」是有點奇怪,但對從小就失去母親的修作而言,只存在回憶中的母親永遠都是小時候的「媽咪」,是不會理成「媽媽」的。

因這意想不到的東西而呆掉的修作,果林說明了一切。

本來這戒指就沒有丟掉過,丟掉這個謊言只不過是為了想留住要搬家的修作所製造出來的,這十年間,果林一直都想道歉的…

事情的真相只留在果林的心中。因此,只要說以為去了,以後卻又找到了之類的話,想必一定可以說得過的。只是,像這樣不顧一切地坦白了,說不定跟好不容易才解除誤會的修作之間,又要造出一條鴻溝來也說不定。

而且,現在回想起來,想要留住修作之類的藉口未免太幼稚,不太可能被採信的。搞不好,還可能被認為是想要這戒指所捏造出來的藉口呢。

但是,果林已經不想再對修作做任何隱瞞了。隔了十年,好不容易才和好的兩人。就因為如此,兩人之間才更不可以有任何秘密的存在。

與其要繼續欺騙自己最喜歡的《小修》,還不如全部說清楚後被討厭的好。

「這個,我一直、一直都想跟你道歉的,但是…」

說著說著,果林的眼眶裏又滲出淚水。都已經下定決心,寧願被討厭也不願再說謊的,但一想到真的會被討厭,仍忍不住地傷心起來。

將一切都說清楚了的果林,擦乾淚水,一面窺視著坐在前面的修作的表情。

真要被說「討厭」了吧?要被輕視「說謊」的舉動吧?還是,會被更嚴厲地指責呢?

那也是當然的。自己做的是那種被《小修》罵得多慘都不足為過的「……」

修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抓起正摒息等待宣判的果林的右手。同時,毫不遲疑地和那時候…十年前,在小果林的小指頭上套上戒指一樣地,在同樣的中指上套上母親所留下的這枚戒指。

「!」

這意料之外的判決叫果林驚訝不已。接著,昔日和修作在一起的歡樂時光的鮮明記憶,一下子全湧上心頭。

他全都記得的…

驚訝、困惑和喜悅全混在一起,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即使在如此混亂之下,心底仍浮現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把戒指套在我手上…

猜測著修作的意圖,果林一臉疑惑地開口問道。

「小修,這是…」

「這個戒指是要給果林的。」

給我?這…

修作說的就像是給顆糖果那麼容易,但這戒指可是他媽媽遺留下來的重要東西。

啊。

「但是,這個是最重要的東西啊!」

「嗯!」

修作慢慢地點了點頭。

「就因為是最重要的…」

說著便看著果林的臉。

「所以希望送給最重要的人。」

小修的語氣帶著無限深情。

「小修…」

話還沒說完,果林的聲音便開始哽咽起來。積在眼角的淚水湧了上來,直滑下臉龐。

修作抱住呆站在那兒,掩臉而泣的果林的纖細肩頭,讓她在自己旁邊坐下。

然後望著淚流滿面的青梅竹馬。

「怎麼了?這戒指給妳添麻煩了嗎?」

果林依然低著頭,只是用力地搖著頭。

「那麼,為什麼?」

修作感到很奇怪。

「因為、因為太高興了嘛!」

不知不覺中,果林穿越過十年的時光,又再度回到小時候那個《小果林》了。

而相同地,修作也一起回到了過去,兩人的言行都變得跟小孩子一樣。

「因為高興才哭,好奇怪喲。如果高興的話,就應該笑才是啊!對不對?」

「嗯…」

果林面向著修作,試著要做出笑臉來。

但是,沒辦法。只是嘴角往上一牽,完全看不到笑臉。

一看到帶著一臉擔憂又溫柔的表情往這邊望的《小修》,眼淚就不聽話地流了下來。

這時候的果林才第一次知道,原來真心歡喜的時候也會讓人淚流不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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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再見了 小修」

這之後,又過了近六年的時光。

雖然有過許許多多的事,但最大的變化則是我和修作都進了大學。

我上的是可以通學的本地大學,而小修則是東京的私立大學。

修作就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而我和小修的同居生活也畫上了休止符。雖說是不得已,但在家裏頭舉行送別會的時候,還是哭得跟淚人兒似地。

雖然只有一年的同居生活,但我還是因為可以填滿我們分開十年的空白時光,而十分高興地渡過「和小修在一個屋簷下生活」的日子。

在考試的壓力下,還是偷閒在高三時一起到海邊去。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慶幸可以上得了大學。

海邊、電影、野餐、夜晚的公園等這些瑣碎的事說也說不盡,總之,這些都為我們已經所剩無幾的高中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特別是在記憶中所渡過的最後一個夏天。

就因為如此,離別時的苦楚也更加深刻。

就這樣,從那年的春天起,我和小修便開始了各自的生活。住的地方雖然又隔遠了,但兩人的心意卻從未遠離過。

確實,一起的時間是減少了,但卻也因為距離的關係,而更清楚了彼此的重要性。

其實每個月都有兩次會約在某處見面的。

但是,還是有著想見卻沒辦法立刻見到的不便性,此外,也曾因意見不合吵過幾次架,還曾有過認為「已經完了」的時候。但是,由於渡過這些危機,也使我自己更加確信了對小修的感情。

那年的年底,調派期間結束,小修的父親從澳洲回國了。

那般正經的感覺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只是像剛打完高爾夫球的黝黑皮膚,看起來比以往健康多了。

隔年的夏天,爸爸媽媽從非洲回國,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樣,姊姊也要結婚了。對方是當地公立小學的一位男老師,和姊姊似乎是同年。是個身材高,人又和善的帥哥,想法也和傻大姐的姊姊很相配。兩個人站在一起還蠻登對的。

這位即將成為姊夫的人,竟是以前常來家裏遊玩的《憲一》,我真是驚訝得講不出話來。知道後再看看他,果然還留著昔日的模樣。

姊姊和《憲一》的結婚典禮,是在十月的一個晴朗日子裏舉行的。

穿著純白結婚禮服的姊姊,真的是好漂亮。

這一天的來臨充滿了喜悅,化為柔和幸福的鐘聲,將美麗的姊姊團團包圍住。

而和姊姊的新娘姿態一樣記憶深刻的,便是婚禮中爸爸的那張臉了。被稱做「大鬍子不倒翁」的爸爸,有著大鬍子的臉變得紅通通的,拼命忍著快哭出來的表情,讓我實在想要笑出來,但又想到若是我要結婚,爸爸也是同樣的一張臉時,便又忍不住地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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