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

” “等等!”福拉格出声叫道,“我也要去。

” 他拼命向前奔跑,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当中夹杂一连串的怒吼,艾瑞克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刺,狭长走道的空气相当浓浊让他难以呼吸,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双腿膝盖发出抗议,然而他内心不断催促向前,走道沿着墙面开始扭曲,艾瑞克必须要扶着墙面才能前进。

叫骂声停止了,艾瑞克抬起头发现终于追上老人与少女。

“把枪放下!”艾瑞克用全身的力气大声怒斥。

然而老人头也不回的死瞪着少女,对艾瑞克的警告充耳不闻即便对方已经把枪抵在他背后。

“不要阻止我年轻人!”老人的声音变的洪亮与先前判若两人。

少女瑟缩在阶梯的一角,艾瑞克眨眨眼目光在少女与老人之间来回穿梭,他想开枪,他有很多话想对少女说,包含这个洞穴那个梦境,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谁,过去一年多来在挖掘工程开始有了进展之后,每每进入他梦中的白色身影现在就在眼前,而她就要被杀了。

艾瑞克手指放上板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感觉到自己嘴巴在动,所有的声音都离他好遥远,一瞬间,他的意识又离开了当下。

他身上的每个神经肌肉都在发出强烈抗议,大脑塞满杂讯催促他停止那个噪音来源。

艾瑞克感觉自己正在大吼,老人没有反应,他们几乎是同时动作,但艾瑞克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作为,一切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他的思绪仿佛快过时间的流动,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地上,脸上沾染温热的液体使他恢复冷静。

“搞什么…”他呆楞着看着老人失去活力的躯体趴在阶梯上,脖子以上的部分不见踪影,他的步枪枪口冒着烟,艾瑞克咽了口口水快速检查自己的状况,确认没事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跨过老人的尸体走向少女。

少女仍缩在墙角发抖,斗大的双眼在艾瑞克与老人的尸体间徘徊,她舔舔手指的指尖不发一语。

“没事了好吗?”艾瑞克蹲下来朝少女伸出手,但对方缩的更紧让他的手停顿在前方,“呃,没事的好吗?” 对方仍旧不发一语让艾瑞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该不会听不懂德文? 艾瑞克蹲下来与少女面对面,他举起双手手掌表示没有拿任何东西,接着指指的上的老人与猎枪再指指自己摇摇手“我跟他不一样。

”,他比出枪的手势先指着自己再指向老人作出射击的动作“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

少女似乎稍微明白艾瑞克的意思(其实他很怀疑),她放松身躯伸手抓着眼前的救命恩人。

手中传来柔软的触感让艾瑞克不自觉回握少女纤细的手,他露出微笑希望能再降低对方的警戒,对方是如此的真实,梦中多次惊鸿一瞥的白色身影如今就在他眼前。

“走吧,”他拉着少女站起身,“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 眼前的风景让艾薇娃稍微楞住,隧道尽头是个熟悉的景象,阿德龙凯宾斯基酒店的大厅,横挂于大门前的红色布条上的黑字模糊不清,艾薇娃记得这里也记得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这让她确定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幻觉或梦境里。

艾薇娃并不感到不安,她眯起双眼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三两成群人们刻意避开站在大厅中央的高挑身影,那是过去的她,但不同于人群过去的自己同样冷眼注视着现在的她。

“看来真的是幻觉,”艾薇娃柔声嘲讽,她说服自己眼前的东西都是幻觉,“还是相当无聊的幻觉。

” 『但它是真实的不是吗?在过去,没有人可以逃避因为它就是真实的。

』过去的“自己”开口,那高傲冷冽的语调与现在无异。

“陈年往事没有必要值得留念。

”说罢她转身离开。

『但这就是你现在待在这鬼地方的原因不是吗?』“过去”尖声窃笑,『家族在权力争夺惨败所以被发派边疆,兄弟姊妹无一幸免,连同亲戚也都被拖入泥沼,像滩腐肉,而你之所以没有沦落去那间实验室成为肉奴…』 “…是因为我有的是能力。

”艾薇娃驻足替“过去”接完话,她为了能重回柏林不惜舍去家族的姓氏,更活用在战场学到的经验与女人专有的武器,从这个地区搜刮而来的金钱全用在收买来访的视察官身上,挖掘隧道这种不可能的任务只是备用方案而已,但现在也有机会成真,她将自己能用的全都用上,为的是能重回那个羞辱她的地方,向那些人展示自己的能力。

『无意义的想法真是可笑,这只是你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做法,看的真是可…』 光影切断“过去”的嘲笑,艾薇娃收起军刀转身离去。

『自欺欺人的可怜虫…』掉落地上的头颅尖声朝笑,接着四周地面开始长出白色的头骨,那些骷髅群先是原地猛烈打颤接着从中央分泌出粉红色肉块,头颅群快速的成长,上下敲击的牙齿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自欺欺人的可怜虫…』遍地都是艾薇娃的头颅,双眼深邃空虚,她们此起彼落的发出尖叫与朝笑。

“开什么玩笑!”艾薇娃怒声骂道,她挥动军刀切开地上的头颅,一分为而的头颅在接触道地面又重新分裂生长成新的头颅,堆积成山的头颅群发出尖锐的嘲笑,那是朝笑艾薇娃的无助及愚昧。

“够了!”艾薇娃开始奔跑,后方的头颅滚动形成海浪扑向“女王”。

『回去吧,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给我滚!!”艾薇娃猛然跳起来大声咆哮让本来想靠近的贝格上尉吓的踉跄后退。

“长…长官?”贝格一脸困惑。

艾薇娃眨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石块上,眼前的俘虏与军人正困惑的看着自己,那些头颅消失了只剩下细如蚊声的嘲笑还残留在她脑中。

“这里是?”场景变化太快令她感到有点头晕目眩。

“隧道尽头长官,现在工程正在继续,下官判断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长官需要回去休息吗?几分钟前您在这里睡着了”贝格回答,见艾薇娃没有开口他随即补上一句。

“睡着了…”艾薇娃反复咀嚼这句话,她非常确定有接触那个老头以及进去那个走廊,但现在自己却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打瞌睡? “…那三个下士…” “长官?” “我说刚刚跟我进去的那三个下士呢?”见对方一脸疑惑艾薇娃不耐烦的补充。

“长官如果是指贝克及哈斯下士的话刚刚他们从隧道边的裂缝出来。

”贝格伸手指向人群包围的方向,哈斯脸色苍白坐在地上反复深呼吸,他像泄了气的气球摊在岩壁边,几个人围在旁边帮忙搧风递水,而贝克同样脸色发白右脸颊沾着酒红的血渍,他靠在岩壁边咬着手指指尖不发一语连同伴递上来的毛巾也没有理会,他手中紧握着一把老旧的猎枪而不见原先挂在身上的K98k。

“他们是怎么回事?那个跟着的通讯兵呢?” “报告长官,贝克及哈斯下士刚才从岩壁隙缝中探路回来,那是三十分钟前的事,他们是同时进去但是最先出来的是哈斯下士,我向他询问福拉格通讯兵的问题他只说他消失了然后就没再多说什么,贝克下士是说他开枪射击一个意图攻击平民的老人。

” “平民?” “报告是!是一个少女不会说话,贝克下士说她叫做伊娃。

”贝格指着缩在艾瑞克身边的娇小身影。

“哼,去探查还带了个玩具回来。

”艾薇娃不屑地哼了一声,“挖通后再来跟我报告。

” 夜幕低垂,基地外的森林蒙上一层薄雾,艾瑞克疲惫的趴在聊望台边缘瞪着天上的明月,感觉好像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耗尽,连移动手指的力气也没了,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在队友的搀扶下回到基地,哈斯与艾薇娃一路上不发一语,所有人对于三人描述的遭遇一头雾水,在他们眼中进去石隧道的只有他、哈斯及福拉格,“女王”似乎从头到尾都坐在外面监督工程到打瞌睡,从回来到现在也过去八个小时,还没有福拉格的消息,根据隔壁小队的小队长说目前已经认定福拉格为逃兵发布通缉。

艾瑞克很清楚福拉格一定还在石隧道里,然而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再发现通道,哈斯看起来已经吓坏了从离开洞穴到现在一语不发,而艾薇娃则关在自己的寝室里,伊娃回来后就被带去军医那里做检查,反正结果大概又是被关进俘虏营吧,杀了老人保护她到头来就只是替“女王”带回一个新玩具。

也许自己该学福拉格一样逃跑吧,心理不时浮出这样的念头,艾瑞克心不在焉地敲着手里的猎枪,搞丢了步枪然后带着这把搞不好连射击都有问题的猎枪,该说是幸运吗? 艾薇娃对此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从洞穴回来以后三个人都闭口不谈在里面看到的事,虽然艾瑞克也想向其他人一样当作是自己出现集体幻觉,然而少女的真实与福拉格的失踪实在很难忽略。

“老实说,”坐在一边顶替哈斯站哨的保罗忽然开口,但艾瑞克却连惊讶的力气也没有,“我想福拉格一定没事的。

” 是喔。

他在心中疲惫地回答,在这种山里逃兵被抓到的机率很小但逃出去的机会更低,基本上所有人都认定从这里逃走无疑是送死。

保罗没再开口他跟着艾瑞克一起瞪着月亮发呆,尴尬的沉默却让艾瑞克感到些许平静,他不想再去思考其他事,连带在身上的日记簿也兴趣缺缺。

“你想…离开这里吗?”艾瑞克被自己这句显然未经思考的话语吓一跳。

“你有计画吗?”保罗打了个哈欠敷衍地问道。

“后面机库的运输车,那边有条小径可以通到峡谷下面,那里已经被封锁了,”艾瑞克闭上眼睛,大脑浮现出基地的平面图以及过去他所去过的所有山间小道,“虽然贝格说那里是死路,但哈斯有参与封锁任务,我记得他有说在背对基地的右侧那条是出口,他说那里根本没什么只是因为道路狭小不方便坦克行径,不过宽度要让运输车经过应该没问题。

我们只要在换班的时候摸上去,两边的距离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车程,油门踩到底也许更快,那里的哨兵也容易打发,也许可以蒙混过关。

” 一口气说完怎么想都相当荒谬的计画,艾瑞克苦笑几声大喇喇躺在地上,儿保罗仍旧不发一语地盯着明月。

“你偷车我去拿补给?”保罗忽然开口让艾瑞克猛然坐起身,他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瞪着对方。

“不…不然…我…偷车你…偷补给?”保罗以为艾瑞克对于这样的分配很有意见所以吞吞吐吐重新提出分配。

“成交,晚上换哨来行动,三十分钟在车库碰面。

”仓促拟定的计画成行,连艾瑞克的觉得可笑,但这样也许有机会可以带上伊娃。

“好,那就…” 毛骨悚然的尖叫穿过地面让两人反射性跳起来架起步枪。

“搞什么?” “医疗室!”不等保罗反应艾瑞克背起猎枪迅速爬下螺旋阶梯。

走廊弥漫着肉体与塑胶烧焦的恶臭,天花板密布浓烟呛得艾瑞克直流眼泪,模湖的视野中他看到几个女护士摇晃的轮廓,起个士兵七手八脚将没有反应的条状物拖离医疗室。

“怎么回事?”燃烧的闷响让艾瑞克必须要用大吼的才能盖过。

“普瑞克医生放火!”一个士兵拉着失去意识的同伴拖离医疗室,惊恐凝结在那个士兵的脸上,他看起来跟艾瑞克差不多岁数。

“为什么!?” “谁他妈知道啊!那边几个多拿水过来!还有人在里面!” 艾瑞克心里一沉不顾一切的跳进医疗室,火光占满他的视野,他感觉到自己的气管到内脏正在发热,每吸口气都加重炙热与刺痛,他脱下军用外套蒙住口鼻无目的的翻找任何人影。

他看到几个骨肉外翻的焦黑尸体躺在角落,后面一个熊熊燃烧的驼背身影坐在手术台上,那是老医官迪亚哥。

“伊娃!”艾瑞克焦急地大吼,医疗室不算大,但炙热与浓烟模糊他的视野,他用肩膀顶开歪斜的置物柜寻找那个娇小的身影。

然而整个医疗是完全不见其踪影。

也许逃出去了? 他这样想,不! 她刚刚明明就在医疗室接受检查…但如果已经结束了呢? 艾瑞克这才惊觉自己根本不知道伊娃什么时候接受检查而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头重脚轻的晕眩感让他变得急躁,火海让他无法再继续搜寻,他后退几步决定退出火场,这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从后方攫住他的脖子将他甩向墙面。

电流般的剧痛差点让他失去意识,他呻吟着狼狈站起身,那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高举至天花板。

“不可以!”那双手的主人脸孔已经融化难以辨识,但从声音艾瑞克判断那是老医官迪亚哥。

此时的老医官发出超乎常人的力气死抓着艾瑞克,烈火烧着他那焦黑的躯体但他却豪不在意,迪亚哥的手臂肌肉已经开始剥落,下方骨胳扭曲变形并浮现怪异的鳞片轮廓,老医官大声吼叫反复将艾瑞克撞击墙面。

“不可以让它们出去!”迪亚哥近乎失心疯的尖声嚎叫,“你们挖得太深了!绝对不可以让它们出去,你们挖得太深了!!这都是你的错!” 承受不住高温的墙面崩解,艾瑞克整个人被摔出医疗室,几个士兵赶忙上前将他拖离医疗室。

『这都是你的错!!你们挖得太深的!』迪亚哥仍在怒吼但却没有离开医疗室。

艾瑞克靠在墙边大口吸气,下一秒整间医疗室应声炸裂,尘埃与火光袭卷整个走廊将所有人吹开,下方楼层的支柱跟着碎裂崩塌,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医疗室就向下塌陷连带压毁下方的军人寝室。

“结果是怎样?”艾瑞克开口,他正躺在矮床上直瞪着寝室的天花板。

“不知道,我刚刚听搜救班说是医疗室的气瓶爆炸。

”保罗与哈斯带着苦瓜脸站在一旁,哈斯不发一语还没从惊吓中脱离。

“那里面救出来的人呢?”艾瑞克想站起来却被保罗粗鲁的推回去。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少女,她在事发前早就检查完身体被送去俘虏营了,而其他被叫出来的人多半都烧焦了。

”保罗心不在焉地敲敲破旧的木桌,“最糟的是医疗室崩塌压毁的宿舍火才刚灭,不过对于那些人的存活率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 少年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至少伊娃没事,然而在人力缺乏的情况下一定会寻求支援,这让计画更加难以进行,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连艾瑞克自己都对这个计画的成功率抱持怀疑的态度。

挖得太深…都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让他们离开这里…你们挖得太深了! 迪亚哥的怒吼还在艾瑞克脑中回荡,就像噩梦般挥之不去,对方的责备听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在那医疗室里年迈的老迪居然有这样的力气,虽然当下双眼被浓烟熏得几乎张不开,但慌乱间他注意到迪亚哥的脸几乎已经烧焦融化,手臂的肌肉也剥离,但下面呢? 艾瑞克对着天花板眨眨眼努力回想,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有东西在迪亚哥的肌肉下移动,碍于视线的遮蔽艾瑞克只看到模糊的轮廓,老迪的手臂股变得异常强壮,骨胳表面似乎出现像是某种鳞片的纹路,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又觉得像某种昆虫,而老迪不断重复的话语更是让艾瑞克完全不知所云,他们? 挖得太深?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充斥他脑中。

对比老人在隧道的描述是指那些挖掘那个隧道的东西吗? 他回忆起老人曾经说过军方挖开的洞让那里有了第二个出口,也就是说那些东西是从那个洞出来的? 但他有是怎么进来基地的? 况且贝格上尉还在那里监督工程。

“所以呢?”哈斯压低声问道,“要动手了吗?” “啥?”艾瑞克猛然从床上跳起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我听保罗说你想逃离这里啊,我也可以帮忙。

” “别这样看我,”保罗连忙举起手喊冤,“正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帮忙比较有机会。

” 艾瑞克从转角探出头,几个士兵合力抬着尸袋移到外面的堆积场,人员减少超过二分之一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必须处理加倍的事物,少年与他的挚友缩在墙边等待,当碎碎念的声音远去后三人从角落迅速奔进垃圾划行道的出入口。

看起来多数人在忙着搬运从残骸堆清出来的尸体,连莉莎与伊芙都在远处指挥人员搬运,艾瑞克靠在墙边做几个深呼吸后背好猎枪,他重新探头确认没有人经过后拍拍哈斯的肩膀。

“我负责处理俘虏营你们搞定车子。

”哈斯点点头便跟保罗快步走向基地后门的车库。

接下来就是我的问题了,艾瑞克深吸几口气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在走廊上,他皱起双眉尽可能表现出与路上错身而过的士兵一样严肃,沿途的士兵不是扛着尸袋就是抱着一箱箱的工具箱四处奔走,两三个小队穿着防毒衣装走向崩塌的位置。

艾瑞克小心翼翼的来到中央指挥室,“女王”正在里面,冰冷的神情看起来更加凶狠。

“你说无法发出讯号是什么意思?”她怒声问道。

“报…报告长官,刚才的爆炸连带摧毁无线电塔,而且大雨造成的土石滑落让维修进度严重落后。

”通讯兵听上去快哭了,看起来峡谷口的山崖真的崩塌了,这也代表后门那条封锁的小道是唯一的出口。

“那就现在派人上去修!”一声怒吼伴随着一声闷响,艾瑞克听到通讯兵发出哀号跌到地上,他缩在墙边等待艾薇娃的离去,不久那个高挑的声影踏着清脆的声响快步离开指挥室。

艾瑞克抓紧机会迅速溜到指挥室旁的维修仓库,可怜的汤姆,他在心中暗自为通讯兵叫屈,这应该是汤姆第五次被迁怒挨打了,维修仓库的灯光微弱让艾瑞克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钥匙柜的号码,整间仓库不知道为什么不满浓浓的湿气,从钥匙柜到变电箱都沾染着湿粘的油污。

少年憋着气在钥匙柜里盲目地翻找,这里的恶臭味简直比后面的尸体堆积区还恶心。

“俘虏区钥匙…俘虏区钥匙…在哪里…!”翻找钥匙的手僵在半空,艾瑞克听到背后的开门声,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重击,混乱的大脑开始拼命边凑各种他想得到的理由。

“找到钥匙了吗?”那个人开口,熟悉的声音让艾瑞克松了口气差点没有软脚。

“去你妈的保罗!别吓我!”艾瑞克忍不住咒骂一声,保罗咬着指尖一脸窃笑活像在说拿你没办法。

“你来这里干嘛?你不是应该要跟野兔处理车子吗?”艾瑞克喘着气继续找钥匙。

保罗放下步枪靠在门边监视着外面动静。

“那种简单的事哈斯一个人也可以搞定啦,倒是你这蠢路痴是知道女性俘虏营在哪里吗?那跟男性是分开在基地另一边喔”尖酸刻薄的话刺进艾瑞克心里,因为他真的以为俘虏营是盖在一起的。

“好啦好啦,现在我知道了,你先去跟野兔会合,然后可以的话带一点补给…喔喔找到了”艾瑞克随手取下钥匙,他注意到有几把钥匙不再挂钩上当中包含实验室钥匙,“听好现在先分开行动…” 他停顿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味但不像是火烧的焦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腐烂为,他听到身后传来像是树枝断裂的劈啪声,艾瑞克认得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在战场上听过无数次,他知道身后有某种变化正在进行,他没有轻举妄动,机会只有一次,少年紧握钥匙一手伸向猎枪。

尸腐味变的浓烈,艾瑞克可以感觉到那东西站在自己身后慢慢靠近自己,他缓缓深呼吸接着猛然蹲下,那东西扑了个空直接撞上变电箱与钥匙柜,艾瑞克敏捷的扑向一边架起猎枪,那东西站起身,某个圆圆的球状物垂挂在身旁,保罗扭曲溃烂的脸倒挂在手臂上,斗大的双眼直瞪着在地上的艾瑞克,他的身躯便行向周围扩张,有如昆虫般的肢体从他的双腿及腹部伸展开,保罗的外皮被撕碎滑落到地上,他垂挂的头上下摇晃,那东西扬起身躯露出骨胳外型的腹部,四对足完全伸展开,而头部仍旧留有人类的轮廓,但口的位置已经完全撕裂,裸露在外的鲜红触手像蜥蜴一样一伸一吐的蠕动。

“要命!”那东西再次向前扑击,但艾瑞克早一步扣下版机,如雷般的巨响伴随光芒照亮仓库,艾瑞克踉跄起身发现那东西的右肩位置出现一个大缺口,它高声尖叫向后歪倒,少年抓紧机会踩在对方身上直接撞出仓库。

艾瑞克尽全身的力气拔腿狂奔,他可以听见那东西的嚎叫与撞击的声响,他还来不及消化朋友的死,求生本能催促他向前冲,他无视那些错身而过面带疑惑的士兵一陆奔向女俘虏营,计画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重点先逃离这里要紧。

“你在做什么?下士!”冰冷的怒吼声响起,出现在艾瑞克眼前的是满脸怒容的艾薇娃。

她握着军刀冷眼瞪着慌张的艾瑞克。

正想回答的艾瑞克随即被走廊转角此起彼落的尖叫声与枪响打断,这也刚好转移艾薇娃的注意,少年抓紧机会冲向阶梯,他无视艾薇娃在身后的吼叫没命地向上爬。

他可以听见基地外往洞穴的的方向响起一声尖啸,而更多鬼魅的嚎叫在基地下方爆发,艾瑞克七手八脚地爬上阶梯,心中满是远离那东西的想法,他的思绪陷入混乱,各种问题与资讯塞满大脑让他头痛欲裂,他知道现在不只一只,但是问题有多少? 那些是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保罗的样子? 保罗去哪里了? 而哈斯呢? 压抑不住的恐惧让他放声尖叫,同时整个阶梯崩塌了,有东西爆炸,艾瑞克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随着石块一同摔落。

当少年醒来的时候是一片漆黑,他尝试移动但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全身上下都发出激烈的疼痛,关节大声抗议着,每一寸肌肉仿佛在熊熊燃烧,他暂时打消移动的念头,没有被压死还真是奇迹? 有个粘稠的东西沿着额头滑落到耳边,黑暗中他分不出是泥水还是血水,看起来是原本阶梯的下方被炸出一个洞。

艾瑞克可以看到乌云密布的夜空,滂沱的大雨浇淋而下,还好还有半片屋檐可以帮忙遮挡,不知道昏迷多久了,艾瑞克深呼吸几口气接着奋力翻身,四肢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他面朝下压在石块上发出低沉的呻吟,手脚奇迹似的没有断,虽然痛个半死但至少还有能力逃出去,他抓着步枪将自己硬撑起来,瞳孔适应了黑暗后他才能完整打量基地的全貌。

他正在二楼走道,准确地说是从摔到一楼的二楼走道,整座基地陷入黑暗,刚才的爆炸不知道是手榴弹还是什么引发的,肌肉的灼热感还未消退,艾瑞克举步艰难地往前移动,爆炸造成的晕眩是他分不清楚方向,而首先要先找到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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