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且徐行

剑点星空,气聚如云涛,风往潇月卷,侍卫脚不稳,绿竹抓墙垛而眼露神采,鸢翼扯旗杆而跃跃欲试。

直劈,毫无花巧的劈下。

但那剑意挟星坠之势,使承志惊惶张嘴,只觉天塌压身,那剑尖如星芒,猛落眼前,潇月身后群星云集涌动,剑星一落,仍有万星待发,此借天威之剑,怎挡? 不是观剑吗?怎会劈我? 不容细想,承志从袖中拔出青铜短剑,欺身上前,提气推剑。

剑星落地,短剑刺出,承志不管星坠之势,脱离压境之困,闪身上前直攻,如此便解了潇月一招。

潇月见状挑眉,拉剑横敲,剑柄击中刺来的短剑,承志被击得摇晃,正想站稳,第二招便已至。

横斩,长剑横敲后,潇月转腕,让长剑画圈,便成简单的一斩。

斩式如月,剑影为月缺,剑身是月盈,弦月横击之芒,力压群星,其势又上一层,月圆剑圆轮转之意不止,一剑空,仍有下轮盈缺,此仿明月之剑,怎解? 欺身抢攻不成,只会先被拦腰横斩,退后闪避不成,仍有无数圆月追击,在承志呆立,直至剑将抵身之际⋯⋯ 承志竖剑。

横斩长剑撞上直竖青铜。

承志被击飞,剑欲脱手。

“握紧!”潇月大喝。

承志恍惚,紧握剑柄,在空中抛坠,回神后却惊骇欲绝,只见潇月如大鹏展翅,追空而击。

百里灵气动,姜老祖跳上皇城宫阙,坊主推开酒坛跃上顶楼,苏婆婆打断下属禀告翻窗上屋。

灵气凝炼如火,若撇除灵威剑意,眼下的追击,不过是单纯的直刺罢了。

前刺,潇月如飞仙飘逸,招式干净,无暇。

但承志在半空如见烈日,剑势滔天,压过星月,其威势竟能又再拔高,更上一层,火日当空,此击,追击,刺击,没有续招,再无连环。

惟,一往无前,不留余地。

承志先一步落地,周围侍卫早已遁离,独留他持剑迎日,潇月如艳阳,一人蔽空,将夜幕照得光明大放,如此威压,让承志连喘息举剑之念,都难以提起。

剑破空,众人惊呼,鸢翼冲上前抢救,绿竹聚气安护侍卫。

剑尖刺喉,骄阳似火。

承志在最后一刻,下意识甩手,扔出短剑,青铜敲长剑七寸,一击而剑碎,承灵压万钧之剑顿如碎花四散,青铜击后反震回承志之手,再转腕绕弧,反刺在空中已无力可借的潇月。

刹那,情势反转。

绿竹惊慌上前,鸢翼捂嘴。

潇月弃剑柄,以掌迎剑。

“唰!” 潇月落地,剑入指缝,承志一脸茫然,众人屏息。

“很好。

”潇月松开左掌手指,让短剑得以撤回:“刺日,赤阳,不愧是天下第一剑法。

” 承志呐呐无言,看着碎裂满地的长剑残骸,感受方才那招,正是击在威势最弱,最不稳之处,也是赤阳剑法,第二式『追日』,不过⋯⋯ “多谢大侠,不,前辈,不,承志拜您为师吧!”承志正要跪下。

“免了。

”潇月一托,阻止承志。

“师兄⋯⋯”鸢翼上前,战意高昂。

“公子!”绿竹迎面,抓起潇月左手查看,却发现一点损伤都没有。

“若不是大侠点拨,我也想不起方才那招。

”承志仍是一脸愕然:“况且⋯⋯我好似又突破了。

” “啊?”鸢翼不解:“不是二门初期吗?” 承志摇摇头,提气,纳灵,闭眼感悟自身:“已至中期。

” 潇月点点头,漫步回城门上方塔楼,众侍卫也归列,绿竹跟上潇月,心中纳闷,公子难道也有练硬气功? 远处姜老祖拍膝大笑,坊主则思量该怎么拢络两人,苏婆婆确认都城四门再无异样,便回院继续批阅公文。

承志追跑至潇月身后,忿忿不平的鸢翼尾随其后,她满脑都想不通,这天资与机缘,到底怎会都落在师兄身上? “苏大侠!”承志一脸灿笑:“点拨之恩,难以回报,若大侠有命,在下长舌⋯⋯不,我王承志,舍命奉陪!” 潇月想了想,眼光朝聚宝坊投去,此时虽已入夜,前楼五层仍灯火通明,只是那楼顶漆黑,见不着方才盯望之人。

“会玩叶子牌吗?”潇月决定做个备援。

“什么?”“公子!”“不准去!” 承志、鸢翼、绿竹,齐齐出声。

潇月回身站定,看向三人:“过年来打牌吧!” “此话当真?”“打什么牌啦!陪我练剑啊!!”“公子别闹了⋯⋯” 又是齐声。

第28回 吹葭六管 动飞灰

年节是热闹的、张灯结彩的、走访亲友串门的。

临淄百万口人,要安静过年怕是千难万难,光是两三人张嘴,便能吵杂如市,更何况还有鞭炮铜锣之庆,即便在墙头上,潇月仍觉难得清静。

等到了月明星稀之夜,家家户户守岁通宵,灯笼高挂,仍是满城未眠。

虽说跨入三门大仙,已可辟谷,偶尔尝些吃食,也只是回忆滋味,于修为精境毫无益处。

但却无法不眠不休,只是休憩时段比凡夫俗子要少很多,寻常百姓夜寝四更,金丹修士只需一两时辰,便能精神饱满。

不过,守卫城门怎能寝睡? 加上潇月仍系着腰带,封印金丹,于是前几日,他凭着毅力与赤嵩派众人嬉闹玩牌,强振精神,后几日,他却已昏昏欲睡,好几次在深夜墙头,颔首打盹。

“公子得罪了院长?” “嗯?” 潇月惊醒,三更已过,鸡鸣未啼。

眨眼回神,细想婆婆神情与姿态,应不是。

潇月看向不知何时立于身旁的绿竹,大年初四接神,她不在院里帮忙,又跑来城墙做甚? “院里主事者,除了婆婆,还有谁?”潇月对视凤眼,轻问。

绿竹犹豫片刻,移开视线,用更低的音量回:“副院长,但他远在南境,是管不着北边的,还有一位长老,不过他隐居已久,寻常不过问俗务⋯⋯另外⋯⋯” “另外?” “老祖虽是青蟒府的头儿,但他的话,院长也是会听的。

” “嗯⋯⋯”莫非是老祖仍记着他偷溜入城之事? “要不,今天我接了公子的职务吧!”绿竹抚着包扎的右手。

“剩一天而已,无妨。

”初五赶穷鬼,迎财神,又是个热闹非凡的一天。

绿竹幽幽的望着潇月,这种眼神,潇月已看过太多回,最难消受⋯⋯ “我让蝉语两兄弟早些来替你。

”绿竹咬牙道。

蝉语为见过数回的高矮两小仙,秋蝉是高汉,夏语是矮个。

“嗯⋯⋯” “定是公子贪恋风花雪月,被婆婆知晓了,才会这般⋯⋯”见潇月又点头瞌睡,绿竹收声,本来咬牙的神情,悄悄变成了咬唇。

她看着安谧的公子,即便入眠,依然双眉微皱,不知有什么心烦事? 高挺的鼻梁配着润厚的双唇,猜想应是重情之人;修长的身型在守卫束装衬托下,更显精悍。

绿竹看着,想着,守着,望着北方。

北方。

大楚首都,郢城。

更夫敲锣巡城,守卫尽责职守。

三人一队,明访暗探。

有烛火忘了灭的,让人熄了;有鞭炮乱扔的,让人收了;有醉倒街边的,最是烦人,此种年节期间甚多,便让人寻家属,搀扶回了。

巡至聚宝坊,因年节歇业,光影人声稍减,更夫本想一绕而过,却突然一个打滑。

“怎回事?”另外两人赶紧搀扶。

“贼老天,有冰霜,恁滑。

”更夫伸指。

两人依指摆灯照,惊见赤红一块,哪是什么冰呢! “血?!” 语毕,三人相视,一人转身回府报信,两人跨步冲进聚宝坊。

推开院门,灯火通明,满地尸首怵目惊心,再撞宝塔门扉,残桌破椅,空无一人。

更夫大喊,敲锣,三步并两步,上楼寻人,在二楼瞧见一位惨遭削首之身,三楼遍地狼藉,四楼三具遗体亦是全身戮创,金银珠宝抢盗一空。

如此灭门大案,怕是大楚都城要掀起震荡了⋯⋯ 两位更夫缓了缓心情,一同下楼,衙门捕快闻讯赶至,众人鱼贯而入,分头行事,有的往后院探查,有的分析尸身伤口,有的观察屋内痕迹。

为首之士,确认大致情况后,对一旁待命的差役道:“去唤醒府君,禀报聚宝坊五位仙子殒落,七位灵种折戟,一众仆役人等,满门三十八口,全没。

” 侍卫拱手,正欲离去。

“等等。

”捕头听完仵作汇报,再添一句:“已是十余日前之事,因阵法掩盖,至今方知,就这样,速去!” “诺。

” 捕头叹口气,能在都城里,天子脚下,犯如此惨烈之事者,肯定来头不小,更何况⋯⋯楼主安在,这些人,到底是胆大包天了,还是不知死活? 不过片刻,聚仙楼修士便联袂而至,两小仙,五仙子,七人分散四楼宝塔与前门后院,飞快寻视扫荡,扫完后互换位置,再逐一检视,之后又换,如此每地各方,均有三人细细盘查过。

最终七仙聚于前门,议论。

“解忧阁。

”“阁主雷霆出手,瞬杀仙子。

”“不见金宝小仙。

”“逃过一劫?”“有一刀威势可怖,将后院斩灭。

”“天刀门。

”“魁首。

” 而后六仙望向捕头,后者小跑上前,低头禀告。

唯独一仙,遥望南方。

南方。

银宝在赶路,快马加鞭,两日奔行千里,过驿砸钱替宝马,换马不换人,如此疾赶十二日,手掌臀跨均已磨破渗血,纵使是筑基之身,亦几欲昏厥。

郢城至边境大漠,直线南下,七千余里,银宝沿驿道驰入泽郡时,便拐弯绕行,避开解忧阁眼目,如此只需再赶两日,便能奔入大漠,届时唤醒传讯阵,便能将绝密重讯,捎回总坊。

那金宝⋯⋯银宝一想到此人,差点咬碎牙根,那窝囊废,枉费坊主如此器重,面对魁首,竟是一刀未斩就跪地求饶,不仅如此,还里应外合,灭了郢城分坊满门。

更骇人的是,那阁主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现身,若此时收网,怕是只会捕到解忧阁那群刺客死士,别说重伤阁主,眼下就连他的行踪根本都不知晓⋯⋯ 泽郡边,树林环抱,绿荫遮阳,银宝恍恍惚惚,在马背上颠颠簸簸,日光透林叶洒出一地碎亮,时不时刺眼,刺眼,银宝闭眼挡光,闭眼,挡光,闭眼,正欲昏睡。

甲六,飞剑,袭来! 银宝猛然睁眼,翻身,骏马悲鸣,脖洒泉血前足跪地,银宝自马背甩出,在空中全力运转灵气,朝诸身周遭气劲猛推。

只需推开来袭之人,他便能掏出符箓远遁。

但甲六如附骨之蛆,纵使气浪推身,但长剑依然精准刺击,只见那剑入胸三分,人却被推挤三丈之外。

“你!”银宝看着蒙面刺客,运气护住胸口,不敢拔出胸口之剑,咳血:“我乃解忧阁内间,替我传话给坊主,你便能立下泼天大功!” 甲六不语,冲刺,灵气长卷剑柄,长剑脱胸入手后,再追倒退的银宝,直刺。

这刺客竟是一点言语干扰阻碍的时间,都不给银宝,他才刚掏出符纸,便被一剑捅穿,连带的,又刺入方才那个伤口,将他直接钉死于林道上。

剑,穿胸入土。

“替我传讯⋯⋯”银宝血溢堵喉道。

甲六没凑近附耳听闻,直接拔剑,断了他最后的生气,而顺势带起的符箓,则在空中飘扬。

缓缓地,左右摇晃,缓缓地,落于银宝瞪大的双眼上。

甲六再伏于林。

全身气息隐藏,闭眼。

闭眼。

潇月好似做了个梦,梦中他在熟悉的巫山日月峰。

他穿梭于林,看着山峰苍绿葱葱,白云苍狗霭霭,沿土径回到那山林小院,院中有萧竹管乐飘扬,一听那曲,他便加快脚步,一听那曲,他便展露笑颜,一听那曲,他便不自觉的⋯⋯ 落泪。

推门入院,跨槛进房,卷帘入室。

室内晴儿坐在椅上,笑眼迎他,他见那因他进来造成的气息流动,让悬浮尘埃在光束的穿透下,扰动旋转,点点颗颗,在晴儿周遭飞舞。

素手按在木萧上,鹅脸如玉,朱唇吹气管音响,佳人奏曲,美目盼兮。

“你过得好吗?” “你怨不怨我?” “你吃得饱吗?穿得暖吗?有投到好人家吗?家人待你⋯⋯” 晴儿放下木萧,起身,张手。

潇月大步上前,张臂。

相拥那一瞬。

晴儿突兀消失。

潇月猛然惊醒。

初五,迎财神。

第29回 皓魄当空 宝镜升

临淄,聚宝总坊,敲锣打鼓放鞭炮,炸响春节,赶跑年兽,官商云集致喜庆。

门窗贴满“开张大吉”、“财源滚滚”、“招财进宝”等红帖金字,聚宝坊内外全员,在坊主带领下,于吉时统一开窗开门,贡上牲礼,点燃烛火,领众烧香,迎财神。

鞭炮响,垃圾除,仆役侍卫清扫宝楼后院,积灰污尘倒于外,喊着“送穷鬼喔!赶穷土喔!送穷灰喔!赶穷命喔!送穷运喔!” 赶五穷,吃金饺,院前几大锅同煮,坊主魁武身姿,一人捧着两大盘,盘上好几碗元宝似的饺子,到处分送众人,就连前来庆贺的亲友,也逐一分发。

热热闹闹,街坊邻居,周边店家,全都分送喜糖甜果,大肆欢庆。

午时,开市。

坊主登上临时搭建的小木台,朝四方拱手:“多谢亲友嘉宾抬爱,也谢门客伙计相助,再谢皇恩浩荡,大齐兴旺,聚宝坊今日开市!” “好啊!”“终于啊⋯⋯”“早手痒啦!” “按照惯例,明儿会举行一年一度的赌王大赛。

”坊主对着众人笑道:“敝人已经连续当了好几年的赌王,有些腻了,各路好手,快来将这个头衔给抢走吧!” “坊主赌王实至名归!”“太难了,太难了⋯⋯”“有赌便是欢,王不王的俺不在乎。

” 坊主见热闹气氛烘托差不多,举臂高亮一面玲珑镜做结尾:“胜者还能夺得护心镜,此乃修仙法宝,同道中人可万万不能错过啦!” “每年都是这个奖。

”“我看那镜子也平平无奇⋯⋯”“笑话,法宝是你能看得懂的?” 众人闲话议论归议论,开市时人潮依然蜂拥而至,前楼五层,特地每层皆开,依旧人满为患,至于达官贵人,则改由专人领至后院游玩。

日前从各地抽调的人手,让总坊多达百位职员齐聚,即便如此,侍卫仆役与荷士杂役,仍忙得不可开交,另外还专开一柜,让琉璃小仙收集那些报名赌赛之人。

不计凡人,这回报名的修士创下近十年之最,其中还有不少是赤嵩派众人,承志也帮潇月报了名,总计三位小仙,六位仙子,让接待的琉璃,满脸讶异。

剑修不应都是与剑为伍,终日磨砺心境吗?怎么转性了? 承志也不管琉璃反应,率众投壶,仗着修士底蕴,连胜几场,群众便不再攀比,剩下赤嵩派师兄弟门内拼比,大呼小叫,玩得不亦乐乎。

坊主在后院亦是喜迎宾客,虽说王公贵族多半不擅赌技,前来玩个几把,纯粹是沾染年节气氛,图个热闹吉祥,而院中的庄荷之官也知晓此中真意,尽量让贵客能胜个几场,讨枚金宝钱币回去,福光满门。

聚宝坊宾主尽欢,喧闹极盛。

林先生甫踏进后院,看到的便是如此之景,有别于陈先生福态身形,林先生显得清瘦如柴,一脸黝黑倦容,穿着厚重棉袍的他,一路笑脸招呼,对熟识之人拱手庆贺,过年道喜。

直到瞧见坊主,才用嘴型无声道:『金宝。

』 坊主见状,不动声色,挑眉斜眼看向书阁,林先生心领神会,先一步朝那走去。

跟侯爵告罪几声,再跟几桌熟客失陪,连干几杯自罚后,坊主也缓步跟上。

林先生在书阁内闭目养神,听闻坊主进门后,睁眼道:“替身符用掉了。

” “喔?”坊主眼露喜色。

“是该收网了。

”林先生抚掌。

“陈先生呢?”坊主皱眉。

阁内的书柏从木架后闪身而出,拱手禀报:“陈先生腹痛难耐,告假两天。

” “快请⋯⋯”坊主一愣:“郎中抓几包药,今日遣人急送过去。

” “遵命。

”书柏快步离阁。

“符箓总册不会错,从册中画制之符,一但使用,便会变色。

”林先生有些着急:“机不可失,不能再等。

” 明知道此谋策划已久,但当真要执行时,坊主竟有种不太真切之感,一时木讷:“该当如何?” 林先生从椅中站起,躬身:“传讯净明、妙音。

” “是啊⋯⋯”坊主回神,此计北楚串连三大道门之首的净明宗,以及在祭炼之法天下无双的妙音阁,甚至还有⋯⋯楼主首肯。

别说解忧阁阁主跟天刀门魁首两位金丹,就算再来两位,同样也是身殒道消的下场。

“金宝没有传讯?”坊主困惑。

“应是遭追击而无暇分身,北面尚有银宝与玛瑙,再过两日便有消息。

”林先生起身,目光灼灼,神色透露期盼。

坊主最后再确认:“极乐宗?” 林先生笑道:“初四便抵都城了。

” 深吸口气,坊主紧紧握拳:“好,收网。

” 林先生双眼放大,浑身颤栗,再度拱手:“遵命!” 看着林先生大步离去,坊主才缓缓松开拳头,待赌赛落幕,他便要飞赶至解忧阁,趁坊主被围杀之际,一举夺下此阁! “哈!”坊主厚掌拍面哈气,转身出阁,再度迎向宾客,满颜堆笑,劝众推酒,纵情朗声。

林先生健步如风,赶至青蟒府,通报一声,递上名刺。

半刻后,随着侍卫入府,府中气派森严,若说朱雀院是守卫大齐各方之盾,那青蟒府便是缉拿追捕重犯的大齐之剑。

途经石屋瓦舍无数,侍卫与捕快在砖道低声交谈,官员依序上岗,仆役清扫环境,再经那传闻关押妖魔之塔,邪气迫人,幽暗可怖,林先生加紧脚步,跟上侍卫,踏入天音广场,已有不少人士,纵队等候。

传讯阵乃国之重器,除去南齐北楚与合纵盟之国府重镇、边境关隘,便只有余下九大势力能有钱财建置,也正因布建不易,所费不赀,才广开众用,收纳费金,稍微贴补一二。

开工首日,定有许多事务需远距传讯,天音广场现有七阵,却只开五阵,自是供不应求,而剩余两阵,一阵为军方限属,一阵则是国情专用。

林先生缴了钱,便耐心排队。

轮至他时,被侍卫引至最左之阵,并依照文书格式,填写需传讯的阵位,一为净明宗道观后山,一位妙音阁总舵,文书小吏确认后,麻利安置灵石,启阵。

华光闪耀,风起回旋,灵气如云雾散逸,林先生赶忙将袖中文书投入阵中,刺芒如兽,一吞咽干净,随即光消阵歇。

接着,书吏再掏另一枚灵石,确认对应方位与距离,再启阵,林先生又将另一纸书文投入。

大楚东北,净明宗。

遥对境外墨熊兽族与邪门大同,镇守一方。

宗观立于北岭群山中,北岭全称北华雪山,山脉走势千里,横隔两族地界。

北岭东线南隅,冰岩山,北面为冰雪覆盖,南面为岩石累累,净明宗便座落于此。

正月初五申时,后山听书台来讯后,道童便捧书直奔主宫,住持在偏厅一边安排下属年节事务,一边整理近日众多纷杂之讯,见道童进门,和蔼一笑,接过文书,微咳。

“让明镜来一趟。

”住持对恭候一旁的道士发话。

道士拱手离去,连带道童也转身离房。

住持双目微浊,远观似老,近看非老,身形不胖不瘦,面目中庸,若处在人群中,一眼望去,断难认出。

他拿着千里传讯之书细看,又抓起案上的其他纸卷查阅比对,陷入沉思。

没过多时,宏亮嗓音传来。

“住持找我?”明镜道长从远山飞落,徐徐降至主宫观。

住持越槛而出,抬手:“收网了。

” 明镜道长亮瞳圆脸,大腹便便,手持拂尘,听闻后颔首:“我这就走。

” “等会。

”住持伸手:“这袋补气丹拿着,飞半个时辰,补一颗,休一个时辰,再飞,如此四千里路,六个时辰便至。

” “晓得。

”明镜道长接过。

“此事虽是坊主策划,但万事仍听楼主安排。

”住持轻咳。

“知晓。

” “不,你不知。

”住持抬手按住明镜肩膀,看着明镜双眼,再次强调:“听楼主安排。

” “⋯⋯”明镜重重点头:“好。

” “去吧。

” 语落,金丹大仙拔地而起,瞬飞离山,扰动百里灵气,余震波动,吹散道观广场飞砂走石,灌叶摇晃不停。

住持望着远影,再咳。

“此举⋯⋯会不会错了?”。

第30回 云间仙籁 寂无声

初六清晨,潇月交接,下了职,便朝聚宝坊走去。

连续戍守多日,让他的思绪缓慢许多,往常一点就通之事,现下可能要再三思索片刻,而行动倒是无碍,毕竟金丹仙体仍远超凡人。

先去早点要了一碗豆米浆,暖暖胃,提振一些精气神,再点了一盘煎饼糕,解馋,待至巳时,才举步前往聚宝坊。

赌赛在潇月入楼前,早已开打,场内赌客紧张刺激,场外押注谁胜谁败,好不热闹。

潇月找到琉璃小仙,拿了名牒后,四处观望,他看了看一楼大厅,几个熟识身影已在酣斗,尤其承志那嗓音,不用寻,便能知晓,他找了一桌,趁一位赌客被淘汰之际,补了上去。

荷士发牌,潇月环视敌手一圈,才掩翻牌角,大仙,银一两。

跟注,荷士亮公牌,铁七两,铜三两,小仙牌。

潇月皱眉,盖牌。

与年前一样,大仙坊主,仙子七人,不过这小仙三位⋯⋯方才见了琉璃是一位,依据戊九情报,金宝、银宝、玛瑙在大楚,翡翠与琉璃在南齐。

本以为坊主抽调分坊小仙前来,但眼前却只有琉璃,那么还有两位,在哪? 难到是承志旁边那桌的小仙修士,那位虬髯刀客会是翡翠?若是如此,那还差一位⋯⋯ 带着困惑,潇月随意跟注,并留意对手神色,众人细微表情变化,难逃大仙之眼,是诈是真,八九不离十,果然让潇月在首日轻易胜出。

鸡鸣。

潇月离桌,快步出楼,竟已是寅时! 他不过是在牌桌上不断下注跟注,一轮跟着一轮赌牌,待决胜出五十人后,却已是隔日清晨了? 不妥,潇月不管承志在身后喊叫,几个跳跃飞奔,赶回朱雀院,进房前,对着彩蝶说了句巳时唤我,便倒床酣睡。

几乎是才刚沾枕,下一刻彩蝶就已在床边摇他。

潇月昏沉出院,快步赶至聚宝坊。

几乎是复刻昨日,寻桌,入座,荷士沉稳发牌。

潇月见其余赌客,均是昨日见过之人,便直接去掀牌角。

大仙牌,银六两。

潇月瞪眼⋯⋯右手微颤。

不可能。

不可能。

定是发错牌了。

沉气,跟注,荷士亮公牌,铜三两,铁七两,小仙牌。

这回潇月没有盖牌,继续跟注,此举是问荷士,是否发错牌? 待又亮了一张公牌,潇月便没再跟,让一旁赌客赢了首局。

重启一局,发牌,掀角。

大仙牌,银六两。

潇月咽下唾沫,闭眼,婆婆说过,有仙至,院先知,临淄不可能无声无息溜进五位金丹大仙,这一点都不合常理,所以推翻六位这种状况,那么荷士想说什么? 等等⋯⋯一位老祖修炼所需灵气,约莫等同四位大仙,如此换算,那便是一位元婴,两位大仙。

元婴是姜老祖,两位大仙,一是坊主,另一位呢? 其余赌客见昨日大发神威的潇月,此刻竟滴落眉汗,盖牌,纷纷面露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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