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且徐行

乙两曾言,坊主应会勾联其他大仙与南齐官府,同样都是三门之境,单纯遁逃,潇月还是有信心的。

但如果真是老祖下场,那可就是完完全全不同之局,不论是乙两诓骗于他,好让他安心南下,还是坊主真能临时请动姜老祖,此刻的他,都必须做出决断。

是逃,还是战? 深吸口气,看向另一头的承志,又望左方那桌的鸢翼,再瞧右方那桌的鹿角,赤嵩派三位修士全数晋级,他再看本桌四位敌手,随意跟牌。

又输一局,潇月终于看向荷士。

荷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突然头痒,伸手抓了抓,并趁势眨了右眼。

左眼吉,右眼凶。

潇月得讯,想着该如何输掉牌局。

忽然,承志放声大笑,银两全押,余四桌全数望去,坊主也在远处笑看他豪气万丈模样。

潇月咬牙,既已拉人入局,若他弃之不顾,日后道心能安? “哈哈哈,王大哥,敢不敢跟?”承志挖鼻嘲弄。

“跟!”王大哥面红脖粗:“我赌你诈唬,全押,亮牌!” “哈哈哈哈!”承志大手一翻:“两张老祖牌,你想怎赢?” 王大哥跌落座椅,面色惨白。

一旁围观群众放声叫好,想来是提前淘汰一人。

老祖、大仙、小仙,十两至一两,金银铜铁四色,叶子牌五十二张,简单明了,却千变万化,让人沉迷其中。

潇月长吐浊气,专心入局,一点点搬回劣势,反倒让其他赌客以为方才他在故意示弱,如此心计,攻防交替,又不动声色诈骗几回,终于在鸡鸣时,再度胜出。

次日五位胜出者,潇月、承志、虬髯刀客、一位书生仙子,还有一位竟不是修士,而是都城退役老兵,年年都来参赛,却是年年都败在最后一场。

潇月踩着稳定的步伐,回朱雀院,不见绿竹,改请彩蝶唤他。

而明日便是夺镜关头,需把握最后能够躺床休憩的时刻,若是出了丁点差错,那可是万劫不复。

排除杂念,潇月沉沉入睡。

摇醒他的不是彩蝶,而是苏婆婆。

潇月起身,睁眼便看到桌上的一颗人头。

“坊主让我传话,今日莫去了。

”苏婆婆叹道。

潇月看着荷士被剜去双目的面容,沉默不语。

“两天,三回,同样的牌,你当人家都是瞎子?”苏婆婆又劝。

潇月垂首:“南齐跟聚宝坊沆瀣一气?” 苏婆婆摇头:“老祖跟坊主好似在下一盘大棋,老身我不甚清楚,你若是闲云野鹤的散仙,那就不要跳进去,他们也不会针对你。

” 他们是针对解忧阁出招布局,不对⋯⋯护心镜高举一甲子,莫不是在钓解忧阁这条大鱼? 而乙两会看不出他们在垂钓?乙两难不成真如凌风所言,要让两虎相争? 不过,坊主此时传话劝退,其实是示好之举,将他排除在解忧阁势外,但反之,他可能已将承志认为是解忧阁的外援,待他赢了宝镜,那便会有大仙将他劫杀于半途。

潇月心思百转,抬眼看向苏婆婆:“我若不是呢?” 苏婆婆扁嘴:“去了,会死。

” 潇月再看人头,正要开口,苏婆婆又抢话:“莫去,老祖一拳你都挡不了,更何况是他那把蛟龙银枪,真会死的。

” 潇月沉默片刻,迈步走向房门,苏婆婆又叹口气,不再拦,离去前,潇月回首:“婆婆可愿助我?” 苏婆婆张眼讶异道:“我替你买副好棺吧。

” 潇月放声大笑,他好似许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笑到流泪。

笑到他举步踏入聚宝坊。

笑到他依稀看到晴儿的身影。

初八,终局。

五人进楼,只见一楼改了布置,中央一张独桌,外围桌椅摆成『回』字,内圈贵宾重客,外圈街坊游客,而坊主在最后一刻,才缓步入场,进楼之际,众客欢腾。

六人入坐前,坊主侧头笑问:“串通剜眼,出千剁手,各位无议吧?” 众人摇首,只有潇月与坊主对视,点头:“理应如此。

” 坊主入席,让潇月坐他正对面,犹豫片刻后道:“其实那镜子平平无奇,你若想要,赛后我借你玩个几天。

” 余下四人纷纷诧异对视。

潇月看着坊主诚恳的双眼,暗叹,不愧是能在黑白两道如鱼得水,宝坊开遍南齐北楚之雄,光这份胸襟与气度,便能折煞无数英豪。

“多谢坊主美意⋯⋯”潇月拱手,入座:“⋯⋯可莫输给了我。

” “嘿嘿嘿⋯⋯”坊主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众人皆笑。

笑声轰响,荷士发牌。

第31回 平分秋色 一轮满

初六清晨,明镜抵郢,大仙入城,先至聚仙楼。

楼主不在,询问官吏才知,人在聚宝坊,想了想住持所言,所幸去坊址寻他。

聚宝坊楼顶。

楼主坐于塔尖,手持书卷,青袍迎风抖摆,目如电光,直射飞檐刀客。

“我⋯⋯需要一个解释。

” 缺一刀昂首,武夫劲装露出双臂,凝练如岩般的肌肉,黝黑亮丽,面上疤痕两道,更添狂魅,散发飘散,长刀插腰。

“戍守边关一百年⋯⋯” 天刀门魁首,字若砺石,嘶哑磁性。

“换一个不解释。

” 楼主沉脸,收书入袍,缓缓起身:“你可知⋯⋯此计耗费多少心血?” “哈!”缺一刀毫不在意:“你说以此楼为眼,立困仙阵,让阁主陷于此地,再遭尔等围杀?” 困仙阵能吸取被困之仙灵气,维持阵法运转,直至灵气抽干,方能开阵,若不想灵气遭阵法吸尽,那困仙只能在阵中不停聚气凝炼,惟炼气愈多愈快,阵法便随之愈强愈牢,形成死结,端是世间最难破解之阵。

最难破之阵,需最难得之宝,非一国一势能独自布建。

“解忧阁,收金接单,金丹以下皆可杀,你可知,多少官员、侠士、商旅遭其毒手?除掉吴虑,乃天下共识。

”楼主面如温玉,嗓音柔和,却不容质疑。

缺一刀摇头:“楼主,你所谓的天下,是谁的天下?” “楚齐之天下。

”楼主负手于背。

“南齐北楚就能代表天下?”缺一刀诧异。

楼主闭眼,微微抬额,缓缓开口:“北楚、净明、妙音、南齐、法鼓、极乐。

” 世间九尊老祖,竟有六尊点头。

“这便是⋯⋯简楼主,你所谓的天下?”缺一刀嗤笑。

“若不是合纵、赤嵩、百宝,远在东洲,否则他们也会同意的。

”楼主淡然睁眼。

“若这便是简楼主你所谓的天下⋯⋯” 缺一刀,抽刀,遥指。

狂风卷发,灵压破空。

“那这天下,他娘的⋯⋯” “也・太・小・了!” 楼主瞪眼,嘴角上勾,眸绽精芒。

“比你之天下,又如何?”楼主亦展露霸气,抛下温玉之颜,怒喝。

缺一刀目视楼主,刀斩北方:“东北墨熊,西北苍狼。

” 刀转西方再向南:“西境金狮,南境天魔,东洲雄鹰、麟鹿、狱魔⋯⋯” 刀转回旋:“大洋蛟龙、边境部落、西南小齐、圣兽之岛、断肠海妖⋯⋯” 楼主气敛目沉,似已明白。

魁首最后插刀于身前:“你以为没了?哈哈哈哈哈⋯⋯” 缺一刀止笑,踢刀再举,刀指楼主:“还有亿万苍生百姓呐!” 风渐停,两人对视,相望无言。

忽有大仙逼近,楼主瞥眼,魁首无视。

明镜道长入坊,却没上楼,于下仰望。

楼主吸口气,恢复温润之嗓:“你可见过⋯⋯亿万蝼蚁咬破铁象一寸之肤?” 又有大仙临门,道长皱眉,楼主颔首。

妙音阁红娘子,立于坊北,抬首观看。

缺一刀,哼笑,提气:“你定是不曾见过,为了一寸方田,人魔妖兽戮战连天血成河,浮尸百里肉腐臭。

” 楼主摇头,不愿再辩:“吴虑在哪?” “平生不叹天道不公,不怨世间无情,不恨心意难平,只凭手中一刀,笑问天下万事万物万人万言⋯⋯” “⋯⋯可有缺我一刀!” 初六,天刀门,魁首,金丹大放,灵压瞬间爆涨,挥刀斩楼主。

初七,解忧阁,己士仙子十六人,往南窜逃,阁主现身于巫。

聚仙楼修士协同净明宗道士,正面追击,妙音阁雅士则暗中偷袭,沿路厮杀缠斗,直至明镜道长与红娘子围堵阁主吴虑于晴雨峰。

初八,赛局赌桌,潇月推金押注,逼退书生仙子。

午时已过,才一人出局,赌桌仍有五人。

坊主神态轻松,不论好牌坏牌,都瞧不出异样,还抽空喝酒吃肉;承志虽喜怒最常透露,但他偏偏玲珑心窍,假作真时真亦假,反倒偶能赢把大池;虬髯客最是沉稳,整场面无表情,连动作也宛若僵尸,不曾多动半分;老兵虽老,却最是奸猾,他跟坊主斗赌多年,有时合作,有时拆台,相互配合,又相互攻击,缠斗难舍,亦难落败。

潇月基本肃穆,不常透露情绪,偶尔微颜展露诈唬,有时能赢,有时不灵,最终还是得看手牌胜率几何,从年前胜少败多,到节前胜多败多,再到年节后胜多败少,渐渐摸出一套牌组概率,遇高胜手牌,赌之,难胜之局,弃之。

荷士发牌,赌池丢底注。

潇月掀牌角,两张大仙牌,跟注。

四人同注,亮公牌,大仙牌、小仙牌、金一两。

坊主果断加注,承志见猎心喜,赶忙推金,虬髯客思虑片刻,也跟,老兵皱眉,狐疑的环视众人,确认承志应真是有好牌,想了想,跟注。

潇月吸口气,招呼仆役,要了杯水,跟注。

转牌一张,老祖牌。

坊主再加注,承志嘿嘿一笑,再推金,虬髯客面无表情跟注,老兵怀疑承志拿了顺子,自己一大仙,一小仙,两对,若再一张大小仙,便可凑葫芦,胜率不低,跟! 潇月皱眉,犹豫片刻,跟注,加注,推上所有赌金。

全场哗然。

坊主挑眉,嘿嘿一笑,盖牌。

承志看着潇月双眼,眯起,陡然拔起威势,双掌前推,全下! 虬髯客与老兵盖牌,荷士进河牌一张,金一两。

承志大笑掀开手牌,老祖牌,银十两,确实是顺子。

潇月摇头,掀牌,却是大仙葫芦。

承志哀嚎,痛哭失声,往后栽倒,被同门抬下赌桌。

余下四人继续缠斗,赌桌厮杀,各显神通,一路赌至老兵显露疲态,哈欠连连,坊主不忍,出声相询:“要不⋯⋯再玩几回,便以手上钱财最多者胜,如何?” 目前坊主与潇月略等,虬髯客次之,老兵桌面金银最少。

“可。

”虬髯客先点头。

老兵揉眼,咧嘴:“能跟坊主玩赌十年,已是幸事,便再十回?” 潇月点头:“行。

” 不只是老兵困倦,周围宾客早已离去大半,剩下围观群众,多半也是猛喝浓茶提神。

“好,发牌。

”坊主挥手。

前两回,众人无好牌,纷纷弃之,第三回,老兵险胜,第四回坊主压过虬髯客,第五回潇月诈唬失败,输了大池,第六回,老兵输虬髯客,第七回,坊主又胜,第八回,众人盖牌,第九回,虬髯客再输一把。

第十回时,坊主手金为最,潇月次之,虬髯客再次,老兵最末。

终回,发牌,潇月不掀牌角。

众人知晓是最后一局,纷纷跟注,荷士掀开三张公牌,金一两,金大仙,金小仙。

潇月不自觉瞳孔微睁,拔势而起,不再遮掩,不用再演,举掌全下! 坊主微愣,接着大笑,猛拍胸口:“想拼同花顺?我若不跟,你赌金仍会输于我。

” “我若跟呢?”虬髯客突然开口。

笑声顿止,坊主斜眼看去,虬髯客终于大幅动身,他转头面向坊主,对望。

坊主看了看,摇头笑道:“跟!全下!” 虬髯客回身,将牌桌之金全数推出,老兵亦是振奋精神,皱纹满脸的大笑推金。

众客提神,抽气者,掩面者,拍掌者,欢呼者,再现一早哄闹氛围。

荷士压下心神,吸气转牌一张,金十两,观众们纵情高呼,老兵从椅上跳起,坊主举酒豪饮。

最后河牌,一张,缓缓掀开⋯⋯ “金!金!金!金!”观众齐声鼓噪,敲桌,顿足,呐喊声震临淄。

河牌却是银七两。

“啊⋯⋯”群众哀嚎,怨叹,痛嘶。

坊主大笑,亮牌,金八两,金九两,竟然是同花顺! 虬髯客拱手,亮牌,道声恭喜,手牌是银一两,铜一两,差点凑成葫芦。

老兵坐回椅中,摇头苦笑:“年年输,明年再来⋯⋯” 手牌一亮,却是银小仙,铁十两,两对。

潇月静坐椅中,垂首。

坊主起身,笑脸对四方拱手:“承让承让,又是在下夺了赌王称号。

” “且问。

”潇月抬头,起身:“有比同花顺更大的牌组吗?” 众人愣神,喧闹骤减,老兵歪头嘶声,微微颤抖:“有⋯⋯天仙⋯⋯同花顺。

” 坊主脚步一顿,摇首:“不可能,除非你拿到金老祖。

” “你怎知我没有?”潇月起身,气势缓缓叠加。

“方才你连牌都没掀。

”坊主荒唐失笑:“便是不敢赌那极其微小概率。

” 潇月昂首对视,气若星河,掀开一牌,银三两。

满楼嘲笑,根本不成对,确如坊主所言,赌牌赌牌,最终却不是赌,而是算计。

“认输吧。

”老兵不忍直视。

潇月闭眼,深吸一口气,威压攀高,灵气扰动,气流袭卷,惊吞众人。

翻手,甩出最后一牌。

“啪。

” 楼静无声。

虬髯客瞪眼,老兵掩嘴,坊主酒坛落地。

“哐当。

” 酒洒满楼,轰声响,天仙同花,难得现。

潇月挥袖,取镜离,牌桌惊见,金老祖。

第32回 长伴云衢 千里明

睽违一甲子,终于又有人再从坊主手上夺镜,满楼欢庆恭贺,坊主更是大宴四方,众人豪饮推酒,大鱼大肉,杯盘狼藉。

宴终人散,夜已深,五位决胜者,坊主款待至极,佳丽仙酿奉上,留宿后院。

潇月让两位侍女搀扶入房,甫一倒床,两女便跟着宽衣入被同眠。

鸡鸣声响。

潇月睁眼,顺手点了侍女睡穴,轻身下床。

推窗离院,一个跳跃,上了街坊屋顶,夜静无声,纵身跳下,穿梭于巷弄,直奔麒麟门。

会在楼顶夜奔之徒,都是狂妄自大之人,临淄有老祖坐镇,潇月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他只需赶在卯时城门开启之际,第一个离城便成。

不过当他跃至城门下时,侍卫却毫无交接换防之意,难到有什么变故? 潇月皱眉,欲上城墙,门角阴影却闪出一女,白掌如刺,直扑潇月。

拔身而退,如惊兔弹身,但那女郎如鬼如魅,紧追不舍,更让潇月断魂的是,那惨白面孔上,微微透露着压制的金丹气息。

怕是跟他一样,是位假冒筑基的大仙,难不成是日前荷士所指? 潇月东逃西窜,左右腾挪,最终又绕回墙边,踩壁直奔而上,但平时戍守城门之卫,此时却空无一人,徒留夜幕低垂,群星耀眼。

魔女追上城头,厉爪挥舞,潇月终不再逃,反身硬拼一掌,灵气涌动,暂时逼退,潇月正想跳下城墙出城,转头却见楼塔亮光闪烁,于是咬牙回身。

一进楼,却见卫队全员身倒血泊之中,均是前几日年节共同守城之伴,潇月深吸口气,正欲离去,却见队正突然举手。

潇月赶上前,蹲身:“是谁?” 队正咳血,抬指楼墙。

潇月望去,墙边计时燃香仍长,犹未烧尽,潇月皱眉:“何意?” “⋯⋯”潇月再看,队正已然咽气。

潇月起身,走向燃香,脚步一顿,燃香用于计时,又唤更香,此时香烟袅袅,根本不是卯时。

潇月冲出楼,抬首观星,确认时辰,猛然一身冷汗,咬牙醒悟⋯⋯那鸡鸣,竟是假的! 不待细想,身后劲风袭来,潇月又想再推掌逼退魔女,怎知一回首,却见坊主满脸憾恨。

“若不是你,该有多好?” 交掌,潇月如撞铁墙,往后抛飞,坊主趁势追击,如苍鹰搏兔,化掌为爪。

潇月咳血:“才送出宝镜,便要夺回?坊主不怕受人耻笑?” 坊主浑身筋肉绷紧喀响,掌爪青筋满臂:“已无需垂钓。

” 潇月足方抵地,便双拳推出,以拳迎爪,爪拳再撞,潇月滑退数丈,墙上石砖脆裂,嘴又溢血。

坊主落地,猛冲上前,爪握成拳,再攻潇月胸口。

潇月想抽掉腰带,无奈坊主追击甚紧,根本无暇他顾,只能再迎击一掌,不过如此下去,终会被硬生耗死,极需另寻他法⋯⋯ 坊主露出微笑:“还镜,我留你全尸。

” 潇月猛睁星眸,瞧向坊主身后。

坊主耻笑:“这等拙劣伎俩⋯⋯什么?” 青铜短剑袭来,坊主气劲护体,抬手一挡,剑弹回一人手中。

“我无意得罪赤嵩。

”坊主拉下脸,看着承志跳上城墙:“若王小仙就此回院,我能当作没这回事。

” 承志哈哈一笑,举剑前突,气劲破风,坊主侧身,右掌迎剑,左掌面对欺身袭来的潇月,大喝:“那我便送两位黄泉作伴。

” 右掌拍剑身,错位,扯摔承志至左侧,左掌化劲卸力,推送潇月至右侧。

承志摔得七荤八素,暂难起身。

潇月脚步踉跄,左踩右晃,转头再迎接坊主双拳,忽然,身后又有气息攻来,侧眼一瞥,却是那白衣魔女。

『吾命休矣⋯⋯』潇月鼓劲护背,准备硬接魔女铁爪。

“喀,喀喀。

”怪音响起,铁爪却没落在他的背上。

潇月与坊主对拳,坊主在原地身形摇晃,潇月则又呕血一口,往后倒退数步。

退后之际,只见一位白衣姑娘持剑支开魔女,是绿竹? 坊主再欲追击,不过承志已起身,持剑猛袭而来,坊主回防,以灵气护拳,拳剑交接,铿锵作响。

潇月定神一看,却见两女皆身穿白衣,一位风华绝代,蛾眉清眸瓜子脸,剑招光明堂堂如皎月圣光,一位宛若厉鬼,线眉红眼惨白颜,鬼爪冷风阵阵如幽谷阴暗。

等等,那剑⋯⋯ “晴、晴⋯⋯晴儿?”潇月颤音。

不会错的,是木灵剑。

白衣姑娘瞥了潇月一眼,端是清澈透亮,如仙如画,但绝非晴儿,只听她启朱唇:“走。

” 一字,冷清,如人,冰寒。

潇月左看承志缠斗坊主,右看两女攻防,吸口气,扯开腰带,灵气拔势攀升,大喊:“多谢!” 右足踩墙,冲飞出城,竟是如夜星划空,白芒一线。

“什么!”坊主惊慌摆头,看那大仙之气远遁,正想鼓气追上,但青铜短剑又再敲来,甚烦! 不愿得罪赤嵩派,所以坊主许多杀招不便对承志使出,但偏偏他的剑法,又能刺中对招中,最为薄弱之处,让坊主绑手绑脚,不得不认,这赤阳剑法无愧天下之名。

白衣姑娘侧头见那星芒消逝于空,微微颔首,又清冷叱问:“极乐宗的大仙?可是阴风血手厉娘娘?” “哼。

”厉娘娘不屑:“哪来的小仙,再不退,我便抓花你的脸。

” “喔?”白衣姑娘挥剑,反问:“何不扯下面罩,展露大仙风采?” 厉娘娘左爪如龙,右爪似电,舞得目不暇给,但偏偏白衣姑娘一手飘逸剑法,竟不弱于旁边的赤阳剑,将那攻势纷纷化解。

厉娘娘惨笑:“当我傻?这激将是无用的。

”透露大仙气息,惊动老祖?她可还没活够。

坊主却忍无可忍,震拳荡飞短剑,猛然仰头大喊:“老祖!” 三人一惊,却见远方皇城,一人拔空而升,前一刻才见黑影小点,下一刻竟已残影消逝。

“砰!砰!” 两响过,众人后知后觉,才知老祖已追出城,狂风扫过,云切两散,气息之劲,墙抖土动。

却是,快过流星。

潇月灵液燃身,聚气破风而疾,大仙全速飞跃,半时辰可渡千里,千里后,得聚气打坐炼气填补消耗,若不休憩,拼了耗尽全身灵气,可赶三千里,但空荡之身,敌手一击便能索命。

潇月本想耗尽灵气,直冲入漠,再借黄沙天威,掩盖气息,靠双脚遁逃,怎知⋯⋯ 不过才飞出片刻,便已被气息锁定。

“留下。

” 潇月不敢回首,催燃本源,再提速两分。

“砰!” 追击撞上。

星坠山岳尘土,草木纷飞。

姜老祖纵跃落地,踩出坑坑洞洞。

潇月狼狈不堪,全身泥泞脏污,方才坊主对他可是没有留手,若不是因为历经四道雷劫淬炼体魄,他早就被大仙双拳捶个稀烂。

此时他五脏六腑像是被撞移了位,不待喘气,刚起身就瞧见姜老祖倒提长枪,立在前头。

“我不懂。

”潇月咳血,坊主的拳掌,他免强能硬接,但老祖这一撞,他却几欲断魂。

“啊?”姜老祖还是一身皇袍,但没绣着圣上专属的金龙,只有纯黄色彩,浓眉瞪眼:“我可没兴趣教人。

” 潇月摇手:“大齐官府为何听命于聚宝坊?” “小子,不用挑拨。

”姜老祖银龙长枪往地一插,双手环胸:“这破镜是为了钓吴虑用的,但他偏偏几十年不咬钩,如今反而跑北面去了。

这样说来,我也不懂,一个刺客组织的头儿,侠士不喜,墨客不爱,你何必助他?” “一把木剑,一本仙诀,一份人情。

”潇月淡淡从袖中抽出夏阳剑:“一位痴儿,一件错事。

” “竟是如此江湖义气?”姜老祖竟觉有些荒唐,低笑:“大齐不是容不下刺客,类似组织比比皆是,但能接修士杀单的,只有解忧阁。

而吴虑为了些许堵物,便要送断灵种、仙子与小仙之仙途?你不觉得可笑?” “世人皆晓修仙难,一朝入门仙凡隔,转视凡夫如蝼蚁。

”潇月吸气,吐息:“蝼蚁啊⋯⋯老祖,没了解忧阁,凡夫俗子,要怎能免受仙人欺辱呢?” 老祖皱眉:“你会去欺负蝼蚁?” 潇月摇头:“不会欺负,但儿时会⋯⋯玩。

”。

第33回 世上麒麟 终有种

陈先生本是初五便要回临淄的。

兴许是年节吃撑了腹,亦或是甜糕多贪了些,半夜胃疼难耐,只好遣了小侄送信告假。

待两日后,才整理行囊与仆役一同进城。

他所居小镇靠海,濒海镇无太多特点,就是鱼货鲜,风沙大,海盐能垒成小山。

先生在躺在四合院中的木椅上,看着鞭炮碎屑,托腮思量,若初八一早动身,沿县道入城,行约五十逾里,初九午前便可抵达。

安排妥当,告别亲友街坊,三五人便整装出发,陈先生不会骑马,不过以他炼气中期的修为,这点路是不会觉得疲累的,反倒是为了等仆役随从的脚步,拖慢了些速度。

所幸当成是上岗前最后调剂,待日后收网,恐怕又有得忙了。

路上,日出东升暖阳烤身,初春寒峭驱散了些,甚是舒服。

沿途漫步,过往路人各个点头致意新年好,立春道喜。

远方人影迎来一人,映在田盐卤水上,逐渐放大,好似一位女子。

陈先生抬手遮了点阳,眯眼望去,青衫孤影戴纱帽,闲庭信步自得宜。

双方逐渐临近,姑娘似先点头致意,领头两位侍卫也跟着点头,准备贺新年。

白光一闪。

陈先生伸手想将前方侍卫往后拉,但却慢了一步。

剑留残影,血洒田道。

“逃。

”陈先生对身后两位仆役道。

两人丢下行囊,转头拔腿,不待跑远,噗通两声,栽落盐田。

姑娘又掏出两把飞刀,手上抛。

“解忧阁?”陈先生从袖中掏出符纸。

“不是。

”青衫姑娘脱下纱帽。

陈先生皱眉,心里盘算:“对不上号,己士新招之人?” “说了我不是解忧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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