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狐妖被狐妖教训的小除妖师
还有一柄三寸长的玄铁小剑,入手冰凉,剑身隐有流光。
最后,是一颗龙眼大小、触手温热的赤色珠子,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看着这些东西,尤其是那颗赤色珠子,凌雪的心情愈发复杂。
赤璃……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她强大、任性、手段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以玩弄她人为乐。
但从这封信和这些馈赠来看,她似乎又并非纯粹邪恶之辈。
她说的那些话,“善恶在心,不在皮囊”,“免你日后因固执己见招致杀身之祸”……难道,昨晚那场看似凌辱的惩罚,背后真的藏着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好意”? 凌雪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
她将锦囊小心收好,贴身处藏妥,尤其是那颗赤色珠子。
然后挣扎着站起身,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行动了。
她需要离开这里,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凌雪沿着山谷中的溪流向下游走去,希望能找到人烟。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屋舍,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看到衣衫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的凌雪,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大人们也从屋里走出,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外乡人。
凌雪稳住心神,走上前,向一位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者行礼道:“老丈,请问这是什么地方?离青石镇有多远?” 听到“青石镇”三个字,村民们的脸色顿时都变了,露出了恐惧和悲伤交织的神情。
那老村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这里是李家坳,离青石镇……也就十里山路。
姑娘,你问青石镇做什么?那里……唉,造孽啊!” 凌雪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老丈,青石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那里出了惨祸?” “何止是惨祸!”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插嘴道,“是灭顶之灾!全镇上下,听说……听说没几个活口了!”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汉从一间茅屋里踉跄着跑了出来,扑到凌雪面前,激动地问道:“仙师!您是修行之人吗?看您的打扮……您是除妖师对不对?” 凌雪认出她袍服上的除妖师标记,点了点头:“老人家,我是凌雪,一名游历的除妖师。
您是从青石镇逃出来的?” 那老汉顿时老泪纵横,抓住凌雪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啊!仙师!我叫李铁柱,是青石镇的打铁匠!我……我是侥幸才逃出来的啊!” “李大叔,您别急,慢慢说。
”凌雪扶住浑身颤抖的李铁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镇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李铁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磨灭的恐惧:“是魔物!好多可怕的魔物!它们……它们突然就从地底钻了出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镇子里的张猎户、王掌柜他们想反抗,可……可根本没用!那些魔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的描述与凌雪在青石镇废墟看到的惨状逐渐吻合。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凌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铁柱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和一丝感激的复杂神情:“我们当时躲在地窖里,眼看就要被魔物发现……就在那时候,外面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光!然后就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打斗声!我们趴在地窖缝里偷偷看……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正在跟那个最厉害的、黑气滚滚的魔物头子打得难解难分!” 凌雪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红衣服……天仙一样的姑娘…… 李铁柱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那位红衣仙子拖住了魔物头子,吸引了所有魔物的注意,我们这几个躲在地窖里的人,根本不可能趁乱从后山小路逃出来!那位仙子……肯定是山神娘娘!我亲眼看见她身后有好多条大尾巴,肯定是山神娘娘显灵来救我们的!” 山神娘娘……红衣……九尾…… 所有的线索,如同最后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凌雪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李铁柱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相,如同沉重的山岳,轰然压在她的心上。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她看到的站在尸山上的赤璃,不是在炫耀战利品,而是在清理战场,净化魔气。
她听到的“辩解”,不是蛊惑的谎言,而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而不愿相信的事实。
她自以为是的“牺牲”,她拼上性命施展的封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可笑又可悲的闹剧。
而昨夜所经历的那一切羞辱、挣扎、痛苦、乃至那些无法启齿的欢愉……竟是她为自己的愚蠢和偏见,所付出的……代价?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李铁柱看着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欲坠的凌雪,担心地问道。
凌雪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涌上眼眶的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没……没事。
李大叔,您节哀。
您刚才说,有事想请我帮忙?” 李铁柱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是啊是啊!仙师,我逃得匆忙,家里祖传的一把宝剑没能带出来!那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是我李家的命根子啊!就埋在我家铁匠铺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仙师,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剑带回来?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李铁柱就要跪下。
凌雪赶紧扶住他:“大叔使不得!斩妖除魔,扶危济困,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青石镇遭此大难,我亦有责任查明真相。
您放心,我一定会去一趟,尽我所能,将您的传家宝带回来。
” 她的话带着深深的愧疚。
查明真相?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
她口中的“责任”,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李铁柱和村民们,凌雪独自一人走向返回青石镇的方向。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
阳光明媚,山风清爽,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凉。
脑海中,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 赤璃徒手接住她攻击时那无奈的眼神…… 赤璃一次次试图解释却被她粗暴打断的话语…… 赤璃看到她施展封印术时那饶有兴趣的表情…… 赤璃修改阵法后那句“只要你真正同意”的戏谑…… 还有……分魂被抽取时的空虚感,敏感身体被肆意玩弄时的羞耻与快感,以及最后在那片草地上,失去所有借口后,在纯粹的快感冲击下彻底崩溃臣服的自己…… “那些事……是我活该……” 她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傲慢、偏见、固执、不听人言……她一直以为自己秉持正义,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所谓的“正义”蒙蔽了双眼,变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家伙。
赤璃说得对,若非经历昨夜那般彻底的身心摧折,将她所有的骄傲和固执都碾碎,她或许永远都无法打破心中那堵名为“偏见”的墙。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羞耻,太过……令人难以面对。
凌雪握紧了怀中那颗温热的赤色珠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现在终于明白,赤璃留下这颗珠子,或许并不仅仅是让她在危难时求救。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一个等待她主动去触碰的……未来。
但她有那个勇气吗? 在经历了那样的一切之后? 青石镇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显现,比凌雪记忆中更加残破死寂。
仅仅隔了一夜,这座曾经烟火人间的古镇,已被死亡的沉寂彻底吞噬。
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矗立,凝固的暗红血迹在碎石间斑驳刺眼。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更弥漫着一股泥土翻涌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淡淡腥臭。
凌雪握紧了手中的桃木短剑——这是她目前仅存的依仗。
她依照李铁柱的描述,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穿行,朝着镇子东头那间依稀可辨的铁匠铺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一具具姿态各异的尸体,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些无辜的生命,皆因魔物而逝,而自己却险些将试图阻止这一切的赤璃当作元凶…… 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
终于,她找到了那间塌了半边的铁匠铺。
院中,一棵被烈火燎过却顽强存活的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树下,用短剑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泥土潮湿松软,没过多久,剑尖就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心中微喜,加快了动作,很快,一个长长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出现在坑底。
想必这就是李家的传家宝剑了。
凌雪松了口气,正要将它取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她脚下传来! 凌雪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向后疾退! 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刚才挖掘的地方,地面猛地炸裂开来! 泥土和碎石四溅,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色魔气如同井喷般冲天而起! “呜嗷——!” 伴随着一声充满怨毒与狂怒的嘶吼,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身影从地底裂口中缓缓爬出! 那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它依稀还保留着些许人形轮廓,但全身仿佛由粘稠的黑色淤泥构成,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黑液。
它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眼眶,死死地锁定住了凌雪。
周身散发出的魔气汹涌澎湃,虽然远不如巅峰时期纯粹凝练,带着一种重伤未愈的虚浮感,但依旧让凌雪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 魇魔将! 凌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来自古籍的描述和李铁柱的证言! 它竟然没死?! 赤璃那般强大的攻击,居然还被它用假死秘术瞒了过去,潜入地底苟延残喘! “又……又是一个……鲜活的血食……”魇魔将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哑声音,那双绿火眼眶贪婪地扫视着凌雪,“虽然……弱小……但足以……补充些许元气……” 凌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魔物虽然重伤,实力百不存一,但依旧远超她现在状态所能应对的极限! 她法力几乎枯竭,身体虚弱,手中的桃木短剑对付寻常小妖尚可,面对这种级别的魔将,无异于螳臂当车! “妖邪!休得猖狂!”凌雪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同时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魇魔将的速度更快! 它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行动起来却如同鬼魅,瞬间便掠过数丈距离,一只由魔气凝聚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凌雪当头抓下! 凌雪拼尽全力举剑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桃木短剑上的破邪金光与魔爪狠狠碰撞,仅仅支撑了一瞬,短剑便哀鸣一声,寸寸断裂! 凌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堵残垣上!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胸腹间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仅仅一击,她已身受重伤! “桀桀桀……弱小的蝼蚁……”魇魔将发出得意的怪笑,一步步逼近,“成为本将复苏的……第一份养料吧……” 凌雪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魔爪,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心神。
要死在这里了吗? 因为自己的愚蠢,因为自己的固执,最终还是要葬身魔物之口…… 不!不行! 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她还没有向那个人……道歉…… 就在魔爪即将触及她天灵盖的瞬间,凌雪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自己怀中因为刚才撞击而微微敞开的衣襟。
一抹温润的赤色,映入她的眼帘。
是那颗珠子! 赤璃留给她的,那颗尾尖精血所化的珠子! “若遇生死危难……捏碎即可……” 赤璃慵懒而自信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捏碎它吗? 在经历了昨夜那般羞耻难堪的一切之后?在自己刚刚得知真相,愧悔难当之际?还要再次依靠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妖狐来拯救? 强烈的自尊和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然而,魇魔将那可怖的魔爪已经带着腥风落下,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可笑的自尊重要,还是活下去、弥补过错的机会重要? 凌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伸手入怀,握住了那颗温热的赤色珠子! 然后,在魇魔将疑惑的目光中,她五指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玉珠碎裂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魇魔将的魔爪,在离凌雪额头不足三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了下来。
它那双惨绿色的火焰眼眶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它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令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下一刻,以凌雪为中心,她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荡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道绚烂至极的绯色流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从那扭曲的空间点中激射而出! 流光散去,一道绝代风华的赤色身影,悄然显现。
九条蓬松华美的狐尾在她身后舒展开来,宛如孔雀开屏,又似赤霞铺展,瞬间将这片昏暗的废墟映照得亮堂起来。
磅礴如海的妖力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形成无形的领域,将魇魔将散发出的污秽魔气逼退、净化。
赤璃,来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只僵在原地的魇魔将,而是第一时间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瘫坐在残垣下、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的凌雪身上。
那双赤金色的狐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关切,但很快便被那惯有的、慵懒中带着戏谑的笑意所取代。
“哟,”她轻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才离开不到一天,小丫头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魇魔将在赤璃出现的那一刻,就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啸! “是……是你?!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凝聚的魔躯都开始有些不稳。
昨天那场几乎将它彻底打散、逼得它不得不舍弃大部分力量施展假死秘术才逃过一劫的战斗,早已在它心中种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惧阴影! 它甚至为此感应对方离开一天后才选择从地底下爬出。
赤璃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它的存在,缓缓转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魇魔将身上。
“哦?”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来是你这只小蚂蚁啊。
命倒是挺硬,挨了我一记‘红莲业火’,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她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语中透出的信息却让魇魔将魂飞魄散! 红莲业火! 那可是能焚尽世间一切业力污秽的至高妖火! 难怪它的魔核受损如此严重,至今无法恢复! “逃!” 这是魇魔将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它顾不上吞噬凌雪了,转身就想化作黑雾遁入地底! 然而,已经晚了。
赤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既然没死透,那就再死一次好了。
”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那九条舒展的狐尾,同时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九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绯红色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瞬间贯穿了魇魔将庞大的魔躯! 魇魔将的动作猛地僵住,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九个细小的孔洞出现在要害之处。
孔洞边缘,绯红色的火焰悄然燃起,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不——!!!” 它发出一声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凄厉嚎叫,整个魔躯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火炬,在红莲业火的焚烧下,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在短短两三息之内,化作了一缕缕精纯的天地灵气,彻底消散于无形。
祸害青石镇的元凶,令人闻风丧胆的魇魔将,在赤璃面前,竟连一招都未能接下,便形神俱灭。
秒杀! 绝对的、碾压式的秒杀! 凌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尽管早已见识过赤璃的深不可测,但亲眼看到如此强大的魔将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去,内心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赤璃解决完魇魔将,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再次转过身,看向凌雪,缓步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令人安心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妖力笼罩了凌雪,她身上的剧痛和虚弱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
赤璃在她面前蹲下,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凌雪的身体微微一颤,昨夜那些暧昧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脸颊悄然飞起两抹红晕。
“伤得不算太重,主要是脱力和惊吓。
”赤璃检查了一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调,“怎么这么不小心?明知道自己状态不好,还往这种魔气未散的地方跑?”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心? 凌雪低下头,不敢直视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道歉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因为紧张和羞愧,怎么也说不出口。
山谷间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
短暂的沉默,却仿佛比之前的生死搏杀更加令人难熬。
山谷间的风,带着青草和远处溪流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致命交锋的废墟。
凌雪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双手上,心跳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赤璃就蹲在她面前,近在咫尺,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暖香和强大压迫感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昨夜那场漫长而羞耻的“惩罚”所留下的身心烙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道歉……必须道歉…… 可“对不起”三个字,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羞愧、自责、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对方突然出现并轻易解决危机而产生的悸动,种种情绪交织翻腾,让她几乎窒息。
终于,在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沉默之后,凌雪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撑起虚弱的身体,然后——朝着赤璃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 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沾染了尘土。
“对不起!” 三个字,终于冲口而出,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在山谷间回荡。
赤璃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凌雪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不敢抬头,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将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愧悔尽数倾泻: “是我……太固执……太偏见……明明你几次三番解释,我却……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将你当作万恶不赦的凶手……” “是我……不自量力……还对你用了禁术,险些……险些酿成大错……” “昨夜……昨夜之事……是我……咎由自取……你……你惩罚我是应该的……” 她的话语开始有些混乱,逻辑不清,但那份深刻的懊悔和自责却无比真实。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下方的泥土里。
赤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有着些许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起来吧。
”赤璃伸出手,不是搀扶,只是用手指轻轻抬了抬凌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泪痕狼藉的脸,“地上凉。
” 凌雪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她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赤璃收回手,站起身,绯色的衣摆在风中轻扬,“你错不在实力不济,而在心被成见所蔽,眼为怒火所蒙。
如今壁垒已破,浊目已清,不算晚。
” 她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教诲口吻,与昨夜那个恶劣的“惩罚者”判若两人。
但这反而让凌雪更加无地自容。
“我……我一直以为妖都是坏人……”凌雪依旧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赤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透着一股释然后的清澈,“是我见识太少了……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道理。
” “也谢谢你……昨夜……还有刚才……救了我。
”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真诚。
赤璃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昨夜还在她身下辗转承欢、哭泣求饶,此刻却泪眼婆娑地向她道谢的小除妖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玩味,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明白了就好。
”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凌雪见状,心中莫名一慌,未经思考的话便脱口而出。
赤璃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还有事?” 凌雪的脸颊再次染上红晕,她咬了咬下唇,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赤璃,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我……我想……跟你一起旅行……可以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凌雪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忍着羞耻,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想了解更多……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还有……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又笨拙,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果然,赤璃转回身,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道,“只是想‘看看世界’?只是想‘了解更多’?” 凌雪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活了千年的赤璃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耳根烫得吓人。
山谷里的风吹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沉默了仿佛又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