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长生
第十四章窥欲时,他便知那是她亡夫亲手所绘。
如今再看,屏风依旧极旧、极破,却擦得纤尘不染,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又偏偏被供在最显眼处。
这屏风,凤九霄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你可认得? 弟子不认得。
琅翎道,只知宗主极是爱惜它。
爱惜……凤九霄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是啊。
这满殿金玉,本座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这屏风,碰都不许旁人碰。
她转过身,赤金凤眸直直望进人的眼底。
你可知道,这是谁所绘? 琅翎垂首:弟子不敢妄猜。
凤九霄没再追问。
她只是那般看着他,良久,才道:你很好。
这月余,你从未问过本座一句私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你不问,本座反倒……有些不知该怎么待你了。
琅翎心头微动。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尊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一分倦意的凤凰,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弟子是宗主的随侍。
宗主要弟子如何,弟子便如何。
那本座若要你,替本座守着这屏风呢? 这话问得突兀。
琅翎却只平静地道:弟子遵命。
殿内一时静极。
凤九霄望着他,眼底那层审视,终于又淡了一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她那座忠贞的高墙,已然裂开了第一道细如发丝的缝。
而那人,什么都看见了。
— 月余的随侍,让琅翎摸透了一个秘密。
凤九霄的作息,极有规律。
白日理政、见长老、听各峰回禀;入夜后,才得空批那些积压成山的宗卷。
而她批卷,必到深夜,过了子时,才会觉出渴来。
凤凰属火,至阳至热。
她喜饮热茶,且不是一般的热,是刚沏好、滚烫入喉、一路烧到胃里的那种热。
这月余,琅翎每日夜里,都会在她最渴的时辰,奉上一盏火岩茶。
茶是宗内赤岩峰所产,叶片卷曲如螺,入滚水舒展开来,茶汤金红透亮。
火岩茶性烈,最合凤凰的脾胃。
这一夜,子时刚过。
琅翎端着茶,立在殿门外,已候了片刻。
殿内烛火昏黄,透过门缝漏出一线暖光。
他侧耳听了听,殿里朱笔落纸的沙沙声,已有些滞涩——那是倦了。
他抬手,轻叩三下。
进来。
声音懒懒的,已没了白日里的凛冽。
琅翎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暗沉。
凤九霄斜靠在凤椅之上,一手执笔,一手支着额角。
那斜挽的红发,不知何时散下几缕,垂在颊边,衬得她那张高贵凌厉的脸,多了几分难见的疲惫。
琅翎走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到案角,退后一步,束手而立。
火岩茶。
他道。
凤九霄连头也没抬,只伸手,执起茶盏。
指腹贴上盏壁的一瞬,一股恰到好处的滚烫,透过赤金盏壁,暖进掌心。
茶是刚沏好的,热度却已被他掐算得准准的——正烫,却又不至于伤人,是最宜入口的那一分寸。
凤九霄垂眸,呷了一口。
滚热的茶汤入喉,如一道暖流,自喉间一路烧到胃里。
她眯了眯眼,眉心的倦色,被这一口热茶,熨得松缓了几分。
你倒是有心。
她道,声音懒散。
弟子分内之事。
分内? 凤九霄嗤笑,本座这殿里的侍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们没一个,能算准本座几时渴、几时乏、要喝几分热。
偏你一个,回回不早不晚,分毫不差。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那人,凤眸里带着几分探究,又似带着几分兴味:你老实说,是不是在本座身边,安了什么眼线? 琅翎闻言,失笑摇头:宗主说笑了。
弟子日日守在殿里,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怎知本座此刻会渴? 弟子随侍月余,看得多了,自然…… 自然什么? 琅翎抬起眼,直直望进那双赤金色的眸子。
殿内烛火昏黄,那眸色却依旧灼灼,似有火星暗藏。
他沉默一瞬,才道:自然,是把宗主放在心上了。
殿内,忽然静了一静。
凤九霄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她盯着眼前的人。
十五岁的年纪,生得清秀,眉眼尚未长开,却自有一股子超出年纪的沉静。
那一双眼睛,清澈得惊人,说出这样一句近乎逾矩的话时,却偏偏坦荡得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偏是这份坦荡,最是戳人。
凤九霄移开目光,望向那扇屏风。
夜色里,屏风上的凤凰赤焰黯淡,只余金线幽幽流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噼啪爆了一下。
琅翎。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本座有多人,没听人说过这话了。
琅翎垂眸,没有接话。
久到,本座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她低低地说,似是对他,又似是对自己。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琅翎心头微动。
他知道,这一刻,便是这月余以来,凤九霄心防最松、最软的一刻。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宗主若是不弃,从今往后,弟子都替宗主记着。
凤九霄猛地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似惊,似悸,又似,一瞬的恍惚。
放肆。
她道。
可这一声放肆,说得有气无力,全无平日的威严,反倒像是……在压着些什么。
琅翎立刻退后一步,垂首:弟子僭越了。
下去。
凤九霄别过脸,不再看他。
是。
琅翎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他抬眼,朝殿内望了最后一眼。
隔着门缝,他看见那尊高高在上的凤凰,仍坐于凤椅之上,低着头,怔怔地望着那盏已经温了的茶。
那神情,是他这月余,从未见过的。
不是威严,不是凌厉,不是审视——是落寞。
一种被人在夜里问起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时,才会流露出的、藏也藏不住的落寞。
琅翎收回目光,转身,踏着夜色缓缓离去。
唇角,极轻地一勾。
凤凰的墙上,又裂开了一道缝。
而他,还什么都没做。
— 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天刚亮,琅翎照例入殿。
凤九霄已在前殿与各峰长老议事,殿内只余他一人,还有那案上堆得老高的一摞宗卷。
宗卷比往日更多,也乱。
田产、坊市、弟子名册、外务往来、灵矿调拨……一册册横七竖八地摊着,压得那方砚台都险些没了下脚处。
昨夜凤九霄显然又批到极晚,倦了,只草草一推,便离了殿。
琅翎扫了一眼,便挽起袖子,上前整理。
这月余,他把这理卷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先按急缓,再按归属。
田产归田产,坊市归坊市,弟子名册按峰头排好,外务往来按对象分类,灵矿调拨单独立一叠。
一册册过手,一丝不乱。
可今日,他整理的手,却刻意比往日慢了几分。
不为别的,只为让这理卷的成果,看起来像是费了一番心思、而非信手拈来。
若是整理得太快、太顺,反显得他一个十五岁的人,对这偌大宗的政务熟稔得过了头,惹人起疑。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案上宗卷,已被他分门别类,码得如城墙般严整。
而其中有三册,被他单独抽了出来,置于案首最醒目的位置。
那是三桩积压已久的旧案。
琅翎退到一旁,束手而立,静候。
日头渐高,殿外传来脚步声。
凤九霄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那案上的变化。
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目光在案首那三册旧卷上停了停,随即若无其事地扫向那垂手而立的人。
又是你做的?她道。
弟子闲着也是闲着。
琅翎答得与往日一般无二。
凤九霄没再说话,径自走到案后坐下,执起朱笔,开始批阅。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琅翎立在案侧,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不必看,也知凤九霄的目光,正落在案首那三册旧卷上。
那三册,他挑得极准。
一册是天枢峰与天璇峰的灵石调拨僵局,扯了小半年,谁也不服谁;一册是外门一处坊市半年的账目,收支对不上,却一直无人深究;还有一册,是几名弟子被妖兽所伤的抚恤,压在底层,早已蒙尘。
三桩旧案,皆是陈年积压、无人肯碰的烫手山芋。
他偏把它们,摆到了最前头。
这一招,叫投石问路。
他想看看,这尊凤凰,会如何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凤九霄终于开口。
琅翎。
弟子在。
你过来。
琅翎依言上前,垂首立在案前。
凤九霄从那三册旧卷中,抽出最上面一册,也不翻看,只将那卷宗轻轻一推,推到琅翎面前。
看看这个。
琅翎双手接过,翻开。
正是天枢、天璇两峰那桩灵石调拨僵局。
卷上写得清楚:半年前,天枢峰奉宗主令,拨一批灵石给天璇峰,用于修缮护山大阵的一角。
灵石已出库,账目也画了押,可天璇峰却坚称,从未收到这批灵石。
天枢峰说自己如数拨出,天璇峰说自己分毫未见。
两峰各执一词,各不相让,越闹越大,直至闹到宗主案前,也未能了断。
说说。
凤九霄支颐看他,凤眸里带着几分考校,你怎么看。
琅翎没有急着答。
他低头看卷,看得很慢,很仔细,一页页翻过去,仿佛要把那字里行间,都看出个窟窿来。
半晌,他才合上卷宗,道:弟子斗胆。
这桩案,弟子觉得,宗主心里其实早已有数。
哦?凤九霄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且说说,本座有何数? 两峰各执一词,看似是灵石之争,实则……琅翎顿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辞,实则这半年来,真正对不上的,未必只是这一笔。
凤九霄眸光微凝。
接着说。
弟子不懂宗务,只是觉得,琅翎垂着眼,语速不疾不徐,与其在’谁拨了、谁没收到’上头扯皮,不如换个问法——那批灵石,若真出了天枢峰的库,又没进天璇峰的门,那它到底,去了哪儿。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山风,拂过凤鸣崖的呜咽。
凤九霄盯着眼前的人,久久不言。
那双赤金色的凤眸,一瞬不瞬,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这桩案子,她心里,确实早有计较。
天枢、天璇两峰,明面上争的是这一笔灵石,暗地里,却各有一笔见不得光的账。
这半年,两峰借着修缮大阵的名头,你来我往,账目越做越乱。
乱,是为了遮丑;争,是为了把水搅浑。
而真正该查的,恰恰是那批对不上号的灵石,流进了谁的私囊。
她查了半年,查得暗火丛生,却因牵一发动全身,迟迟未曾收网。
而眼前这个十五岁的人,只翻了翻卷宗,便一语点中了症结。
凤九霄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如冰面下透出的一点暖光,转瞬即逝。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她淡淡道,那依你,接下来,又该如何查? 琅翎却摇了摇头,退后半步,垂首道:弟子妄言了。
宗务大事,自有宗主与诸位长老定夺。
弟子一个小小随侍,不敢再多嘴。
他这是藏拙。
凤九霄哪里会看不出来。
这人分明一眼就看穿了关窍,却偏要在这最后一步上,把话头缩了回去——说三分,留七分,把最要紧的那七分,留给她自己去补全。
这份分寸,这份进退,这份恰如其分的聪明,哪里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凤九霄忽然,生出一个极荒谬的念头。
这念头一生出来,她自己都先怔了一下。
她望着人清秀的侧脸,望着他垂首敛目、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件事—— 若是当年,她也能有这样一个孩子。
这般沉静,这般懂事,这般熨帖。
是不是这空殿百年,就不会那般难熬了? 念头一起,她猛地回神,心头突地一跳,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荒唐。
她是衍天神诀宗的宗主,是这方天地的凤凰,是一尊守节百年的遗孀。
她怎会……对一个才随侍一月的人,生出这般荒唐的、柔软的、近乎于亲近的念头? 凤九霄敛了神色,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动,被迅速压了下去。
本座让你说,你便说。
她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凛冽,藏着掖着,像什么样子。
琅翎抬眸看她一眼,似在犹豫。
说。
凤九霄加重了语气。
琅翎这才道:弟子只是觉得,这两峰争灵石,争的是利。
可若有人,趁两峰相争之际,暗中把灵石挪去了别处……那争的,便不是利,是逃。
逃?凤九霄眸光一凝。
逃债,逃罪,逃查。
琅翎一字一顿,账目越乱,越说明,有人在用这’乱’,遮那见不得人的东西。
凤九霄猛地看向他。
那双赤金色的凤眸里,火光骤亮,如两簇烈烈燃烧的火焰。
她盯着这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望向那九十九级赤金玉阶之下、连绵起伏的群峰。
日光正好,洒在她那张高贵凌厉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暖。
你说得对。
她道,这宗务里,藏着一宗的根本。
只是有些人,把根本,挖成了自己的私库。
她提笔,在那册宗卷上,重重画下一道朱圈。
这桩事,本座自有计较。
她抬眼,看向人,凤眸里那抹欣赏,终于不再遮掩,你今日,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弟子愚钝,侥幸言中。
若这是侥幸,凤九霄淡淡道,那本座倒希望,你这侥幸,能再多些。
她放下朱笔,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明日起,这殿里的宗卷,你先替本座过一遍。
急的缓的,该先办的后办的,由你分出来。
本座只问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可愿做本座这殿里,一双眼睛? 琅翎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一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尊凤凰,已经真正地、从骨子里,开始信任他了。
他缓缓跪下,磕了一个头,声音却仍是那不卑不亢的平稳:弟子,愿为宗主分忧。
凤九霄望着他伏下的背影,凤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起来吧。
她道,跟着本座,好好看,好好学。
是。
琅翎起身,退到案侧,重又立定。
殿内重归寂静。
可这一日,无论是凤九霄落笔的朱字,还是琅翎垂眸的弧度,都与往日,有了些微的不同。
那堵墙,又塌了一角。
而在凤九霄看不见的地方,琅翎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只是一个随侍了。
他是她殿里的眼睛。
而这双眼睛,终有一日,会把她看得,一丝不挂。
— 夜深了。
琅翎回到内殿偏房,反手掩上门,落下门闩。
这偏房不大,只一桌一椅一榻,陈设简朴,却是凤九霄亲口赐下的——随侍之便,离她寝殿不过一墙之隔。
窗外,神诀峰的夜风掠过崖壁,呜呜地响,如泣如诉。
琅翎走到榻边,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面铜镜。
镜面古旧,边缘雕着繁复的纹路,隐有流光游走。
正是那面窥欲镜——可照见百里之内任意所在,隔空窥视、操控欲种。
他盘膝坐下,将那窥欲镜置于膝上,双手结印,一缕极淡的神念,渡入镜中。
镜面,缓缓亮了起来。
云雾般的波光翻涌,片刻后,凝成一处景象——正是隔壁那间寝殿。
殿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墙角一盏夜灯,幽幽地亮着。
凤九霄似乎刚沐浴过,那一袭金红凤袍已经卸下,只着一件月白中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寝纱。
那火红的长发,此刻尽数散下,如一道燃烧的瀑布,垂落在她背后。
没了凤钗的束缚,没了凤袍的端肃,她斜倚在软榻之上,一只手支着额角,闭着眼,像是倦极了。
没了白日的凌厉,没了人前的威严。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独处空殿、卸下所有伪装的……女人。
琅翎透过窥欲镜,静静地看着。
他运转起极乐天眼,镜中景象,霎时换了一副模样。
这一看,他眸光微凝。
凤九霄周身那层赤金色的离火光膜,在夜色的掩盖下,明显淡了几分。
而那光膜之下,那股被压了百年、酿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此刻正翻涌得愈发厉害——如困在壳里的岩浆,一次次冲撞那层光膜,又被弹回,如此反复,不休不止。
可即便如此,那股欲气,依旧凝而不散,浓得惊人。
它像一尾被困了百年的火凤,在铁笼里左冲右突,翅羽烧得滚烫,却始终挣不脱那一根名为忠贞的锁链。
琅翎看着,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守节百年。
他低声喃喃,似是对镜中人,又似对自己,守的,不过是一个回不来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光。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熬不住。
你越是压,它越是涨。
涨到极处,只消一根手指,轻轻一戳…… 他没有说下去。
镜中,凤九霄忽然动了动。
她似是在睡意朦胧中,无意识地,朝着那扇百鸟朝凤屏风的方向,偏了偏头。
琅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那扇屏风。
夜色里,屏风上的金线,幽幽地泛着微光。
那只浴火昂首的凤凰,赤焰虽黯,却依旧威仪赫赫,不可一世。
只是此刻,在凤九霄那无意识的一望里,那屏风上的凤凰,倒像是活了过来,与她对望着,隔着百年的光阴,隔着生死,隔着那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琅翎收回目光,缓缓合上双眼。
他在心里,将这一月来,所有的线,一根根地,梳理了一遍。
心防,已松。
那一句把你放在心上,那一句你替本座守着这屏风,还有那句从明日起,你便是本座殿里的一双眼睛——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铁证。
这尊凤凰,已经一点点,把他放进了心里。
寂寞,已露。
那一夜奉茶时,她眼底化不开的落寞;那一日议事归来,她望着屏风时,眼底极快掠过的那丝怅然——藏不住,遮不严。
情欲,已满。
极乐天眼之下,那股被压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凤凰天生情炽,守节百年,那欲如陈酿,一旦启封,必是香飘十里。
落子点,已明。
七月初七,七夕前后,她独身闭殿,祭那亡夫。
那一夜,是她寂寞与思念浓到极点、心防最薄、情绪最脆的一夜。
四件事,四根线,此刻,尽数归拢到了他掌中。
琅翎睁开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我不必强攻。
他低声道,强攻,只会惊了这只凤,让她拼死一搏。
我要等的,是那一夜,她自己,为我开门。
他抬手,指尖拂过窥欲镜的镜面。
镜中,凤九霄已沉沉睡去,呼吸绵长,那散落的红发,铺了满枕,如一片暗夜里燃烧的火。
琅翎望着她,唇角,极轻地、极慢地,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属于猎人的笃定。
凤九霄。
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七月初七,本座……不,是我,来陪你。
夜,深到了极处。
凤九霄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这座金碧辉煌、却冷清得瘆人的天凤殿。
没有堆叠如山的宗卷,没有各峰长老的明争暗斗,没有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一宗之主的担子。
只有一片融融的火光。
她看见自己,立在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前。
屏风上的凤凰,赤焰大盛,金线流转,似要破画而出。
而屏风之后,有一个人,正缓缓走出。
那人一袭白衣,眉目温润,正是她守了百年、想了百年、也等了百年的那个人。
她的亡夫。
衍天神诀宗,原宗主。
九霄。
那人唤她,声音温润,一如当年。
只这一声,凤九霄百年封压的情意,便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崩塌。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头扎进那人怀里,眼泪夺眶而出,烫得吓人。
你……你去哪儿了……她哭得语无伦次,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撑了这许多年……我快撑不下去了…… 那人没有答话,只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一遍,又一遍。
那掌心,有她熟悉的温度。
那是她这百年,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温度。
你回来了,是不是?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不走了,对不对? 那人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 他的身影,忽如烟如雾,一寸寸地,散了。
不——! 凤九霄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凉的、空荡荡的空气。
那白影,那温润的眉眼,那熟悉的温度,尽数散去,如风过无痕,什么都不剩。
眼前,只剩那扇屏风,静立如故。
屏风上的凤凰,依旧昂首向天,赤焰翻卷,可那金线,却黯淡了下去,再不复方才的炽烈。
回来……凤九霄跌坐在地,伸出手,徒劳地,朝着那屏风的方向,抓了又抓,你回来……别走…… 无人应答。
只有满殿寂静,和那呜呜的山风。
凤九霄猛地惊醒。
她坐起身来,额上冷汗涔涔,火红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殿内,烛火已尽灭。
只有那墙角夜灯,幽幽地,亮着一点微光。
她怔怔地坐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那扇屏风。
夜色里,屏风静静立着,金线幽幽,与梦中的炽烈,判若两物。
没有火光。
没有白衣。
没有人。
凤九霄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似要触碰那屏风,却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你,还是不肯回来。
她低低地道,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藏了百年的怅然。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那凌乱的发间,转瞬不见。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
一墙之隔的偏房里。
琅翎透过窥欲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从她入梦时的安详,到她梦中的失态,到她惊醒后的怔忡,到最后,那滴无声滑落的泪。
他全都看见了。
镜面里,凤九霄仍坐在榻上,背影单薄,散着红发,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副空壳的、孤独的凤凰。
琅翎望着她,久久不言。
良久,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笃定,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猎人般的从容。
他缓缓收起窥欲镜,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低声道: 时机。
快了。
— 衍天神诀宗,戒律堂。
这一日,堂内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堂上,戒律长老面色铁青,手中一纸罪状,念得字字如刀。
堂下,跪着一个蓬头散发的男子,一身内门弟子服饰早已被剥去,只余一件灰白里衣,脖颈上套着禁灵枷,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此人姓周,名仲坤,内门弟子,修行二十余载,堪堪摸到金丹的门槛。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与人为善,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做出那等天理不容的事来。
周仲坤,你私通外敌,将同门历练的行迹、宗门的巡山布防,尽数出卖给黑煞门妖人,致我宗七名弟子,惨死于妖兽伏杀之中! 戒律长老厉声道,你可知罪! 那周仲坤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涕泪横流:长老饶命! 弟子……弟子是被逼的啊! 那黑煞门抓住了弟子的把柄,弟子若不从,他们便要弟子的命……弟子也是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戒律长老冷笑一声,你走投无路,便拿七条同门的命,来换你自己的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满堂烛火乱晃:周仲坤,你罪大恶极,叛宗卖友,按宗规,当——诛! 最后那个诛字,如惊雷炸响,砸在周仲坤头顶。
他扑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哭得几近失声。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如剑出鞘时,剑刃擦过剑鞘的那一声轻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自阶下缓步而来。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得笔直,如一支绷紧的剑。
一束高马尾,以青玉环束于脑后,剑眉斜飞,唇线紧抿。
一双雪白冷眸,白瞳白带,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仿佛看遍世间,也入不得她眼中分毫。
她一身素白剑衣,纤尘不染,腰悬一柄窄锋长剑,剑穗猩红,如一点将滴未滴的血。
正是衍天神诀宗首席大弟子,剑修一脉,沈清雨。
那个剑心无瑕、以金丹大圆满之境便可越级斩元婴的沈清雨。
那个被誉为衍天百年不出的剑道奇才的沈清雨。
她这一来,堂内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清雨没有看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堂中,朝戒律长老略一拱手,声音清冷,如寒冰坠地:长老。
戒律长老点了点头,沉声道:清雨,你来得正好。
这叛徒,交予你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是首席大弟子,剑修一脉的执剑之人。
这叛宗之罪,由你亲手了结,最是名正言顺。
沈清雨闻言,那双雪白的冷眸,这才缓缓转向地上瘫软的周仲坤。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柄剑,直直地,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好。
她说。
只这一个字。
斩刑,定在宗内剑冢前。
这是衍天宗的旧例。
凡叛宗、通敌、残害同门者,皆于剑冢之前伏诛,以叛徒之血,祭历代剑魂。
消息传开,宗内弟子,几乎全到了。
剑冢之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有愤慨的,有叫好的,有扼腕叹息的,更多的,是沉默。
七条同门的命,换今日这一刀。
值不值,都迟了。
沈清雨立于剑冢阶前,素白剑衣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
她手中,握着那柄窄锋长剑,剑已出鞘,剑身映着天光,如一泓寒水。
周仲坤被押了上来,按跪在剑冢之前。
他的脸,已哭得变了形,浑身抖得几乎瘫软。
沈师姐……沈师姐饶命……他仰着头,朝沈清雨哭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沈师姐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 沈清雨垂眸,看着他。
那双雪白的冷眸里,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念在同门一场?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冰,那七名死去的同门,你可曾念过,同门一场? 周仲坤一窒,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清雨不再多言。
她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天光之下,剑尖,直指周仲坤的后颈。
以她的剑,要杀这叛徒,只需一剑。
一剑,便可了断。
干脆,利落,正如她那颗无瑕剑心,从不拖泥带水。
围观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只等那剑光落下。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沈清雨只觉,那剑尖,竟在将落未落之际,鬼使神差地,偏了一分。
不是手抖。
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东西,藏在她灵台最深处,如一颗昼伏夜出的种子,本在沉睡,却在这一刻,被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被那即将到来的杀戮,猛地,惊醒了。
它在她心底,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惑,如恶魔的低语,又如情人的呢喃。
斩下去。
它说,别急着了断。
那滋味……你该尝尝的。
沈清雨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半空。
围观的弟子,只看见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首席大师姐,在剑落之际,忽然顿了一下。
可下一瞬,他们便看见了,自己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剑光,终于落下了。
可那一剑,却没有斩向周仲坤的后颈。
它偏了。
不偏不倚,斩在了周仲坤的右肩。
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划破长空。
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沈清雨一脸。
温热,滚烫,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沈清雨怔住了。
她本该一剑了断。
可她的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斩出了第二剑。
那一剑,斩在左肩。
啊——!! 第三剑,斩在脊背。
饶命——沈师姐——! 第四剑,斩在腿骨。
第五剑,第六剑…… 剑光如雪,血花飞溅。
那叛徒,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血泊中痛苦地扭动、翻滚、惨叫,却偏生一时半刻,死不了。
沈清雨看见自己,一剑,又一剑,机械般地斩落。
她的剑,本可以让他死得干脆。
可那手,那握剑的手,却偏要一次次避开了要害,专挑那痛处、那骨节、那筋脉,斩下去,再斩下去。
她在虐杀。
她,竟在虐杀一个叛徒。
而更可怕的是—— 她分明感到,随着每一剑落下,随着每一蓬鲜血溅起,她心底深处,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战栗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 快感。
那快感,自剑尖而起,沿着手臂,一路窜上脊背,最终,如电流般,轰然炸进她的灵台。
她的剑心,那颗无瑕了数十年的剑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一缕黑丝,自那道裂缝中,缓缓地,渗了出来。
沈清雨猛地惊醒。
她看见自己手中的剑,正高高扬起,剑尖滴着血,而脚下,那周仲坤,早已没了人形,只剩一摊模糊的血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那目光里,有惊骇,有恐惧,有……看怪物一般的,陌生。
沈清雨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啪的一声,那柄染血的剑,自她手中滑落,坠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雪白的冷眸,此刻,却是一片惊惶。
她……她方才,做了什么? 那一夜,沈清雨把自己锁在了房里。
她打了水,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自己的脸。
那血,早已洗净了。
可她总觉得,那滚烫的、黏腻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还沾在脸上,渗进皮肤的每一条纹路里,擦不掉,洗不去。
不是的……她低低地自语,声音发颤,我只是……只是手滑了……只是失手…… 可她知道,那不是失手。
她的手,从未滑过。
那一次次避开要害、专挑痛处的剑,那随着鲜血溅起而生出的、让她灵魂颤栗的快感…… 不是失手。
那是……她的剑心,出了岔子。
沈清雨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苍白,白瞳白带,依旧冷冽。
可那双眼睛里,却再没了往日的无瑕与清明。
有的,只是一片惊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余韵。
她猛地,一把将镜子扣下。
是心魔。
她对自己说,声音抖得厉害,定是近日练功太急,生了心魔……待我……待我诵几遍清心诀,便……便无事了。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默诵清心诀。
一遍,又一遍。
可那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杀戮的快感,那黑丝的悸动,那低语般的笑声……如附骨之疽,缠着她,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了剑冢之前。
脚下,是那摊血肉模糊的叛徒。
手中,是那柄染血的剑。
可这一次,她没有了恐惧。
她只觉,那剑尖滴落的血,每一滴,都让她无比……畅快。
她仰起头,望着漫天血色,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癫狂,肆意,如出鞘的魔剑,震彻九霄。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天边,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眉目清秀,周身剑意清寒,如冬夜天边,孤悬的一颗寒星。
他朝她走来,脚步轻缓,如踏星河。
沈清雨。
他唤她,声音很轻,你的剑,脏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那人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握剑的手。
那一瞬,她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自那掌心,猛地窜遍了她的全身。
那滚烫,比杀戮的快感,更烈,更狂,更让她……无法抗拒。
她浑身一颤,猛地惊醒。
满室黑暗。
她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而她的身下,竟是一片泥泞。
那湿意,滚烫,黏腻,透过亵衣,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沈清雨僵住了。
她缓缓地,将手探向身下。
触手,一片滑腻。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羞耻的,让她整个灵魂都为之战栗的…… 湿。
不……她声音嘶哑,几近绝望,不…… 黑暗里,她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缩起身子,浑身发抖。
她的剑心,那颗无瑕的剑心,在这一刻,又裂开了一分。
而那道裂缝里,那缕黑丝,已悄悄地,又粗了一线。
无瑕剑心,渐有瑕。
窗外,夜风呜咽。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无边夜色里,悄然苏醒。
清理了孙骜,蛊惑了苏璃,这一夜的云曦,本该如释重负。
可她回到星轮峰洞府,褪去素裙,卸下伪装,独坐于月华之下时,心头那点燥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月了。
她已有整整一个月,未见主人。
琅翎去了神诀峰,随侍那凤九霄,日日夜夜,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重霄。
云曦明知道这是主人的布局,是那夺凤九霄忠贞的大计,可这思念,却如跗骨之蛆,一日日地,啃噬着她的身子。
尤其是那双脚。
那对,早已被主人炼成了足穴的骚脚。
此刻,她褪去了那双紫舌淫罗恨天高,只着一身连体的黑丝情丝天罗袜,赤足踏在冰凉的玉砖上。
可那足心,却滚烫得厉害,两条被主人开发出来的缝隙,正隐隐地,一收一缩地,蠕动着。
那是足穴。
以脚为穴,践踏采补的御奴专属淫器。
那两条缝隙,平日里紧闭着,如两瓣羞涩的蚌肉,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此刻,主人不在,那缝隙里,却像是活了过来,一阵阵的酥痒,自足心深处,直往她腿根、小腹、乃至灵台深处钻。
嗯……云曦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身子软软地靠在了软榻之上。
她抬起一条腿,将那黑丝包裹的骚脚,慢慢凑到了自己眼前。
情丝天罗袜,薄如蝉翼,与主人的欲火心神相连。
此刻,那情丝正贴着她的脚肉,缓缓蠕动,如主人那温热的舌,一寸寸地,舔过她的足背、足弓、足趾。
主人……她痴痴地唤着,声音已带上了颤意,云奴……好想您…… 她说着,手指轻颤着,伸向自己的足心。
那里,两条缝隙,正随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如两张饥渴的小嘴,翕动着,似在索求着什么。
云曦咬着下唇,将那缝隙,轻轻拨开。
入目,是一片艳红。
那足穴的内里,如一朵盛放的淫花,肉壁粉嫩,层层叠叠,正汩汩地渗着晶莹的汁液。
那汁液自穴内深处涌出,带着一股子甜腻又酸腐的气味,直直地钻进她的鼻腔。
那是她自己的淫水。
那是被主人调教了无数次之后,这双骚脚再也藏不住的、属于云奴的、淫乱的本能。
可云曦看着那拨开的足穴,眼里,却没有半分羞耻。
她的眼里,只有欢愉。
纯粹的、痴狂的、如坠云端的欢愉。
啊……主人……您看……她喃喃着,将那骚脚凑到眼前,痴痴地、近乎虔诚地望着那两瓣被自己拨开的足穴,云奴的……足穴……好想被主人……塞满…… 她的另一只手,已不受控制地,探向了腿间。
那里,早已是一片泥泞。
黑丝之下的牝户,早被那足心传来的酥痒,勾得春潮泛滥。
蜜汁浸透了情丝,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在软榻上,泅开一片淫靡的水渍。
云曦仰起头,闭上了眼。
她开始,念着主人,自渎。
主人……唔……主人……她的一根纤指,探入那泥泞不堪的骚屄之中,深深地抽插起来,云奴……好痒……云奴的骚屄……好想被主人的大鸡巴……操烂…… 她的另一只脚,也没闲着。
那黑丝骚脚高高翘起,凑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伸出那根蛇一般灵活的长舌,隔着那薄如蝉翼的情丝,从足跟,一路舔到足尖。
唔……好香……她痴痴地呢喃,迷离的紫眸里,满是沉醉,……沾着主人的味道…… 她将脚趾,一根根地,含入口中,吮吸着,舔弄着。
那情丝上,沾染着她自己的脚汗,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主人的气息,那味道,酸涩、咸腥,却又让她如痴如狂。
主人……啊……主人……她一边舔着自己的臭脚,一边用力地抽插着自己的骚屄,呻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浪,云奴要……要主人的精液……要主人射在云奴的骚脚上……射满云奴的足穴……啊…… 她的身子,在软榻上不住地扭动,那两团高耸的肥奶,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摇晃着,乳尖早已硬挺,将那薄薄的衣料顶起两个淫靡的凸点。
主人……操我……主人……唔……她将那骚脚,整个地贴在了自己潮红的脸上,深深吸着那袜底的气味,仿佛这样,就能离主人近一些,再近一些,云奴的骚脚……骚屄……都是主人的……啊……主人…… 她的手指,越插越快,那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在这寂静的洞府里,一声高过一声。
要去了……主人……云奴要去了……啊——! 一声高亢的浪叫,云曦的身子猛地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随即,剧烈地痉挛起来。
一股股蜜汁,自她那泥泞不堪的骚屄深处,喷涌而出,打湿了整片软榻。
而那两只黑丝骚脚,也随着她的高潮,紧紧地绞在了一起,足心那两条足穴,猛地收缩、张合,如两张饥渴的嘴,痉挛着,吐出汩汩的汁液。
良久,云曦才从高潮的余韵中,缓缓回神。
她瘫软在榻上,浑身香汗淋漓,那迷离的紫眸,痴痴地望着洞府的穹顶,如痴如醉。
主人……她低声呢喃,将那根沾满自己淫水的手指,缓缓放入口中,吮吸干净,仿佛那是主人赐予的无上琼浆,云奴……好想您…… 等您夺了那凤九霄的忠贞……云奴,就能日日,侍奉在您身边了…… 夜,渐渐深了。
星轮峰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照着那榻上痴痴的、思主的女人。
而那两条足穴,在月华之下,依旧一开一合,似在无声地,呼唤着它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