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哥哥
她臉上的表情更加郁郁寡歡,什麼理由使她必須被限制在這個家中呢?
「難道…是為了琴美?你說過很擔心她…」
她只是抬起哀傷的雙眼,不打算開口。琴美的情形,我也要負一半責任。結果,我們無法再言及其他,又回到最初的話題。
「到餐廳去吧…」
進入餐廳的我,一邊不予理會叔父的玩笑,一邊專心用餐。
雖然偶爾會在意小望為何盯著我的臉看,但不到十分鐘我就用完早餐,很快地離席了。盡管下流笑話我已如家常便飯般接受,但只要一看到小望,與茉莉香做的事就讓我浮現罪惡感,我對琴美…
步出走廊後,長谷川似乎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靜子叫他來的,我猜想得到。她昨天白等了我一天,心里鐵定不太舒暢,叔母從以前就極為拘泥於這種關係。
「靜子夫人找你。她在房間等,請你快去。」
果然被我猜對了。我點點頭,直接走向靜子的房間。
長久以來家中不斷進行改建,走廊錯綜復雜得像迷宮一樣,房間的數目也多得數不清。而且構造為日西合並,我現在看來全無品味。他們硬把日式建築和西洋建築改造在一起,真是胡來。我們一家人主要使用和室,而神田家這些食客們基於實用,住在西式房間中,原本靜子在結婚前就住在洋房里,也算符合她的形象。不管怎樣,空房間仍然多不勝數,靜子現在住的房間,就是嫁入神田家前使用的那一間。
我站在她的房前活動了一下筋骨,心中懷著期待,也許待會兒就能得到一點有關電報的線索了。就算家中的人都說不曉得,但我確實收到了電報,電報是不會自己寄出的。
多少有點緊張地走人房內,開著空調的房里,微微飄著白蘭地與紅茶的香味。靜子坐在風格獨具的椅子上,撩起一頭波浪長髮,以那雙嚴肅感的鳳眼望著我,視線彷佛帶著一點冷漠,她確實對我到泉邊去玩的事不悅。
「聽說你昨天到山泉去了?」
如我想像,提出山泉的事了,除了道歉別無他法。
「是,本來想先向你說一聲的,對不起。」
「嗯,算了,沒關係。和琴美說過話了嗎?」
「稍微聊了一下,比我想像中來得好,我安心多了。」
「是啊,她並沒有病危。」
「只是精神方面…還是不佳嗎?」
「是吧,那時知道你走了之後,她整整哭了三個月。然後從第四個月起到今天,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是這樣啊。我的心糾結成一團,靜子的眼神,明顯地在責備我。
「為何不能等到我們搬回來呢?」
我之所以離家,是在煩惱之下苦無對策的結果。即使現在我也認為是唯一的辦法,可是這對琴美造成什麼影響?我把琴美逼至絕境嗎?
「我,我認為繼續待在家中的話,會變成無用之徒,所以才必須離家出走,我覺得這樣對琴美也是好事…」
「但是你回來了。」
靜子緩緩說道。當然,我回來了,但那是電報的緣故,假如沒有那封電報,我根本毫無回家的打算。
「是因為那封電報,不知是誰把我召回…」
「那又為何帶未婚妻一起回來?」
靜子冷漠的看著我,我必須很快地找到藉口。
「只是偶然,因為她說想跟我來…」
「是嗎?」
她的視線愈發冰冷。我困惑了,她的真正意思是什麼?是對茉莉香起疑心,而來刺探我嗎?
「你想說什麼?」
靜子大剌剌地交叉雙腿,拿起矮桌上的茶杯,以優雅的動作送到嘴邊。
「這個嘛,首先,我要問你離家出走真正的用意,還有,為何三年都沒有消息,再來是為何回到家里,最後要知道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蠢問題,我這麼想。
「這太簡單了,我剛剛說過,我是因為覺得自己這樣下去會變得沒用才離家的。因為不聲不響就離開,心中有罪惡感才不與家中連絡。至於會回來則是被琴美病危的電報給騙了…」
說到這里我停了一下,因為我最在意的就是電報的事,但是靜子似乎想快點知道我接下來的說明,所以抬高神經質似的尖下顎,催促著我繼續。
「以後呢,是因為茉莉香很喜愛這里,所以我想先待到她滿足為止,再回東京…」
最好盡快,盡管和茉莉香的關係日益親密,但她究竟是假未婚妻。對她告白我的心事,也沒得到肯定的回應。而且,只要在家中,我的心就會被琴美攪亂,也許察覺我的心思,靜子嗤笑了兩聲。
「哼,回答得太含糊了,既然茉莉香喜歡這里,你回東京後,有一天還會想再回來吧?難道將來也想搬回來住?」
「沒那種事,至少我不打算住在這里。」
「喔?不是收到封假電報就跑回來了嗎?」
挑釁言詞,簡直像找我吵架。我有點生氣,不由得提高了聲量。
「你究竟想說什麼?想要我怎麼做?」
「你是個麻煩又任性的家伙,根本沒幫這個家以及家里的人想過,請你設身處地的為這些被你的驕縱弄得苦不堪言的人著想!
「我沒那個意思…」
「你當然沒有。正因你的不自覺,才更無法收拾殘局。真是的,兄妹同一個模子!」
「和琴美沒關係吧!」
「住嘴!到頭來,你和哥哥還不是一樣!」
突如其來變化的話題,令我不知所措。為什麼突然提到父親?我無法掌握話中的真正意思。
「總之,我希望你快點離開,不要再回來了!」
靜子歇斯底里地吼叫,會談不得不結束。可說被趕到走廊上的我,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局,也不禁怒氣沖天。叔母霸道的態度,究竟意味什麼?就算想冷靜思考,也只徒增怒氣。
「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向叔母的房間投以憤慨的一瞥後,我大搖大擺地跨步離去,這時—
「呀啊!!」
在走廊轉角處被我撞到頭的少女,和水桶一起重重摔了一跤。從身穿女佣服裝這一點看來,大概是家中的佣人吧,但我卻是第一次見到。
「很痛耶!你走路不長眼楮啊!?」
性格似乎相當好強,跌坐在地上還以凶悍的口氣對我怒罵,不注意前方應該雙方都有錯,但我完全被她的氣勢壓了下去。
「啊,我一時不注意,對不起…」
「世上的事如果一句不注意就能解決,那麼警察局也可以關門大吉了!!」
少女對我的賠罪充耳不聞,以絕望的表情望著翻倒的水桶,走廊早已成為一片水鄉澤國。
「啊,都是你幹的好事!走廊淹水了啦,真討厭,人家差一點就擦完了,而且馬上就要去買菜了,可恨!」
少女無力地仰天長嘯,而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道歉。
「真的很抱歉!可以的話讓我幫你好嗎?」
「廢話,你當然要幫!會變這樣都是你害的!」
我目瞪口呆,但還不忘說出剛剛就發現的事—
「可是,那個…」
「幹嘛!想逃跑的話我可不饒你!」
「不是的,是紅蘿葡,我看到了…」
「你沒睡醒嗎?沒看到我在擦地板嗎!哪來的紅蘿卜!?」
她好像沒發覺。可是她摔了一咬後,裙子卷起來了。印滿一根根紅蘿葡花樣的粉紅色比基尼內褲,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在裙子里…是因為濕掉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