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哥哥
「裙子里?說什麼傻話!那種地方哪有什麼紅…」
說到這里,好像終於了解我的意思了。她馬上閉上嘴,以驚人的氣勢跳起,臉頰紅得像隻果,變得老實多了。
「你…直的…看到了?」
「啊,算是啦!」
她的態度突然一變,怒不可遏地豎起中指朝我破口大罵。
「笨蛋!!大色狼!!變態!!」
「對不起對不起,真不好意思,對了,你在這里工作嗎?」
「看了就該知道吧!我是這里的佣人!是來打工的!」
「打工的女孩啊,我叫俊彥,高木原俊彥,請多指教!」
「高木原俊彥?那,那是…該不會是,高木原家的…俊彥少爺?哇啊!怎、怎、怎麼辦?我我我我…我…我叫叫青木,園園園園子~!」
打工的少女全身打顫,簡直像千面人一樣,表情劇烈地變化著。
「剛才得理不饒人的威勢到哪兒去啦?名字再說一遍!」
「是,是的!我是南區模型店的獨生女,名叫青木園子,今年十X歲,高中三年級,現在還是處女,正在找男朋友!」
「噯?青木模型店的女兒啊?我以前常去你家買塑膠模型。」
「是的!我記得,俊彥少爺不記得我嗎?」
被她一說,我開始試著回憶。青木模型店的老板是個親切的高個子,每次我去買模型時總是笑臉盈盈,對我說些模型狂才懂的知識,但是我想不起來他有這麼個女兒。
「不過,你還真有趣,只問你名字而已,自己就把隱私通通說出來了!」
「噯?啊,我說了多餘的話,真對不起!」
「不,沒關係,而且我也看到可愛的紅蘿葡了!」
園子再次滿臉通紅地拉拉裙擺。
「哈哈哈,你心里想什麼真的都寫在臉上。總之,我來幫你擦地板,另外還有哪些要幫忙的嗎?」
「可是,俊彥…不是,俊彥少爺,那樣不大好…」
「沒關係啦,我也想表示一下我的歉意啊,對了,可以不要加上“少爺”兩個字嗎?」
「可是,這里的人說,一定要加上敬稱才行…」
「誰說的?」
「是澄江小姐,她教了我很多…」
由她來教的話,這女孩一定很辛苦吧?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呃,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不,沒有,反正我們趕緊處理完吧,其他還有事的話就告訴我…」
「那麼,我等一下要去金堂九十郎商店買東面,可以的話,請陪我一道去好嗎?」園子客客氣氣她說道。
「嗯,當然好,這種差事太輕松了!」
「太好了,今天要買的東西很多,我還在煩惱一個人提不動呢!」
「那麼我剛好可以幫上忙,我們趕快擦完地,去買東西吧!」
我們很快地整理完畢,走出家門。
「不過,真的沒關係嗎?俊彥少爺這次是帶著未婚妻回來的吧?如果不先對她說一聲的話…」
剛走出門,園子就問我茉莉香的事,她一點也沒對我和茉莉香的關係起疑。
「茉莉香在睡覺,而且我心情不太暢快,想要找點事做!」
「是這樣啊,不過對我來說倒相當幸運!」
「我也是啊,現在眼前還飛舞著紅蘿卜呢!」
「俊彥少爺!!」
園子又紅著臉發脾氣,表情真夠豐富的。不知何時,我對叔母的氣憤已消失殆盡,心情輕松得滿臉洋溢著笑容。
「哈哈哈!我們走吧。」
「啊,是!」
園子告訴我她要到村落中心地—車站前的雜貨店去購置日常用品。在我出生前,站前就僅有一間雜貨店,這家「金堂九十郎商店」,不知有何進貨途徑,陳列的商品從日常雜貨到電器用品都很齊全。
通往站前的路,就是前天和茉莉香行經的道路。由家中出發約二十分鐘到達,同時,也是我三年前離家的道路。
我們兩人出奇地意氣相投,行走崎嶇的山路,彷佛像健行般輕松。個性爽朗的園子,讓我覺得簡直像茉莉香的小型版,而且她還很年輕,總是活蹦亂跳的,加上沒有高木原家的血緣,從某方面來說可算是逃避現實的最好對象。
走了五分鐘後,大概我的態度一直很隨和吧,她開始提到奇妙的話題。
「那個…俊彥少爺可能覺得很刺耳,不過我覺得高木原家中的人,都有點奇怪哪。」
「什麼意思?」
「嗯,奇怪的地方嘛…康之先生特別明顯,太惡劣了!都說一些色情又低級的笑話,還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
我心想,沒辦法!叔父就是這種人,又回想起園子摔跤的樣子,剛才看到的紅蘿卜,強烈地灼燒在腦中。結果,我是不是和叔父同為一丘之貉?
「那個…我也沒資格說他…」
「俊彥少爺爽朗,容易讓人有好感,哎呀,說這種話好害羞…」
羞澀地低下頭的她,馬上又抬起頭,回到剛才的話題。
「可是,康之先生不一樣,怎麼說呢?好像被他用眼楮強@的感覺。只要被他盯著看,我就起雞皮疙瘩,真不敢相信他是靜子夫人的老公!」
叔父不受歡迎,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園子開始以自已的觀點,滔滔不絕地分析起家中人們的特徵。
「靜子夫人也有高傲愛使喚人的缺點,晉吾少爺總是板著臉,完全搞不懂他,在佣人之中,澄江小姐雖然是美人,但一年到頭都很陰郁,長谷川先生也沉默寡言,感覺好恐怖,唯一最正常的,是小望小姐吧?可是,她也不太普通…」
「什麼地方?」
「有時會惶恐不安。也許是我多心吧,她好像很怕晉吾少爺。晉吾少爺對她的關愛,似乎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我一時猶豫著不知該做何反應,晉吾和小望的關係,簡直像我和琴美的翻版。
「還有…琴美小姐的病,我想那多半只是心病…」園子的表情瞬時僵硬,極度歉疚地看著我。
「對不起!琴美小姐是俊彥少爺的妹妹,我還…我太不注意了!」
她真的沒有惡意,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諷刺她。
「一句不注意就能了事的話,警察局也可以關門大吉了吧?」
「呀,真對不起…」
要不要破壞這好不容易營造起的輕松氣氛,都取決於我的態度。我當然不會那麼不識相。
「呵,不要緊,琴美的事也是事實,你的觀察真入微。」
多少有點不夠圓滑,但我也不管了。過了幾分鐘,我們來到了目的地。
不毛之地的車站前依舊一片寂寥。說起來在這居民又少又無訪客的村中,要找到有生氣的地方本就困難。
園子買東西的這段時間,我觀賞著附近的風景,這片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景象,不只從我懂事時開始,恐怕從更久之前就不曾有所變化吧!懷念的風光,同時也給予我心理上的壓迫感。它告訴我,自己仍然處於惡夢之中。到現在我對自己身處此地這件事,都還有著夢一般的錯覺。我和琴美的這段空白歲月,到底該如何面對?
「讓您久等了!」
明朗的聲音,驚醒了我處於夢與現實之間的意識。
「嗯,我來提吧。」
「是,謝謝您!」
提起地面下的兩個大紙袋後,手部筋骨馬上沉甸甸地被向下拉,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哇,這個很重耶!」
「就是啊,一個弱女子要把它搬回家是很困難的,提得動嗎?」
「還好啦,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