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长的报复
只是,在那斯文的外表下,他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冷的刀。
他看着手术室里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毫无生气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近乎于残忍的微笑。
“当年,就是因为她操纵的那支基金,我的父亲,血本无归,跳楼自杀了。
”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击在冰冷的空气中。
“我一定会用上我毕生所学,把她‘治好’的。
我会让她恢复得健健康康,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 他顿了顿,那抹微笑,变得更加森然,更加扭曲。
“毕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力气,去承受完她应该受到的、所有的惩罚。
不是吗?” 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黏稠的血海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浮上来的。
最先回归的,是痛觉。
那不是一种尖锐的、可以被定位的疼痛。
而是一种钝重的、弥漫的、仿佛整个身体下半部分都被人挖空,然后用滚烫的、带着无数玻璃碎渣的混凝土重新填满的、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动那片破碎的区域,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抽痛。
然后,是嗅觉。
一股浓烈的、冰冷的、属于消毒水的化学气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覆盖了她记忆中那股腥膻、污秽的、属于地狱的气味。
张荣芳的眼皮,像沾了水的、沉重的幕布,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掀开了一条细缝。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以及一个正在缓慢旋转、不断滴下透明液体的输液袋。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的喜悦,反而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她那早已空洞的胸腔,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她试着动一下,想要用手去触摸一下自己那片正在发出痛苦哀嚎的、陌生的下体。
然而,她失败了。
她的左手,手背上插着针头,连接着那根冰冷的输液管。
而她的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的、金属的触感——她被一副手铐,牢牢地、拷在了冰冷的铁质病床栏杆上。
她就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无法动弹的标本,只能睁着眼睛,无助地、承受着这具破败身体传来的、永无止境的酷刑。
记忆的碎片,开始像潮水般涌来。
那根挑着她的竹竿,那十二张狰狞而兴奋的脸,那四十八小时里永不休止的、地狱般的轮奸,以及最后,那片淹没了她意识的、温热而鲜红的血泊…… 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肿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医生,拿着一个病历夹,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斯文,气质儒雅,如果是在外面,他会是那种最受病人信赖的、精英医生。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张荣芳身上时,张荣芳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那是一双,怎样冰冷的眼睛啊。
在那两片薄薄的、透明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该有的怜悯、关切或同情。
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不起波澜的、如同深渊般的漠然。
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实验台上的、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物体。
张荣芳看着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医生……”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我……我怎么了?” 医生走到她的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输液袋的流速,又翻了翻手中的病历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于冷酷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子宫破裂,大出血。
再晚送来十分钟,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听到“尸体”两个字,张荣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医生终于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我会治好你的。
”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张荣芳那脆弱的神经。
“毕竟,你的有些事,还没完呢。
” “事……?”张荣芳不解地、惊恐地看着他,“什么事……?” 医生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一个叫‘凤凰崛起’的私募基金吗?”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张荣芳记忆的、最深处的、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角落。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凤凰崛起”……那是她商业帝国版图上,一块微不足道的、沾满了血腥的奠基石。
一个被她精心包装、用无数虚假报表和承诺堆砌起来的、专门用来收割那些贪婪而愚蠢的中产阶级的庞氏骗局。
最后,资金链断裂,基金爆雷,无数家庭,因此而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而她,早已通过复杂的资本运作,金蝉脱壳,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几个替罪羊。
那件事,对她而言,只是无数次“成功”的商业操作中,并不起眼的一次。
那些因此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一个个冰冷的、甚至不配被记住姓名的数字。
“看来,你想起来了。
”医生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脸上的那抹笑意,加深了,却也变得更加森冷,“我父亲,叫李国昌。
他把他一辈子的积蓄,还有找亲戚朋友借来的钱,全都投进了你的‘凤凰崛起’里。
血本无归之后,他从我们家住的二十三楼,跳了下去。
” 轰——!!! 张荣芳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爆炸了! 她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漠然,从何而来了!那不是漠然,那是被时间沉淀、被仇恨浓缩到了极致的、最深沉的、最纯粹的恨意! 她以为,她所承受的,是林岚的报复,是这个监狱系统的、无差别的暴力。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那些被她遗忘在身后的、所谓的“商业手段”所造成的罪孽,会以这样一种具体到个人的、如此恐怖的方式,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不……不……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彻底崩溃了! 她剧烈地挣扎着,手上的针头被扯得移了位,一股鲜血倒流回了输液管里。
她摇晃着手铐,在金属床架上发出叮当声。
她哭着,用那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嗓子,语无伦次地乞求着:“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 她的眼泪,她的忏悔,她的乞求,在医生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滑稽的、蹩脚的独角戏。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无力的抽噎,他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宣判她永世不得超生的、最后的判词: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残忍的穿透力。
“你只是后悔,自己被抓了而已。
”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砰。
”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
那声音,却像地狱的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张荣芳停止了哭泣,停止了挣扎。
她只是那么呆呆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她瑟瑟发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疼痛。
那是一种,当你知道自己落入了最痛恨你的仇人手中,而这个仇人,掌握着你的生杀大权,并且,他决定让你“好好活着”时,所产生的那种,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无边无际的战栗。
>“雄狮”监狱,男监,庆功与展望 与此同时,在“雄狮”监狱的另一端,气氛却是一片祥和,甚至带着几分喜庆。
7号监舍的那十二个囚犯,并没有因为张荣芳的“意外”而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他们只是被男监的狱长,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下手没个轻重”、“差点把奖励玩死了”之类的屁话,然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非但没有惩罚,他们甚至,还得到了口头上的表扬。
因为张荣芳的到来,这群平日里懒散怠工的囚犯,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劳动热情。
为了能早日得到下一次的“奖励”,他们拼命地干活,监区内那个拖延了很久的工程项目,竟然奇迹般地,提前了将近半个月,完成了! 这天晚上,男监的狱长,一个名叫王建军的中年男人,特意开了一瓶好酒,在他的办公室里,宴请林岚。
“林监狱长,我老王,是真服了你了!”王建军满脸红光,热情地给林岚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您这招‘以奖促干’,真是绝了!我这边的工程进度,蹭蹭地往上涨!上头都打电话来表扬我了!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对我们男监工作的大力支持啊!” 林岚端起酒杯,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捏着杯脚。
她没有像王建军那样豪饮,只是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坐姿端正,与对面那个敞着领口、满嘴酒气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狱长客气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像山涧里的溪水,“我们都是为监狱系统服务。
能提高生产效率,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 “是是是!林监狱长说得对!”王建军连连点头,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淫邪的笑意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您从哪儿弄来这么个极品?听说,以前是个大老板?啧啧,真是没想到,那种高高在上的女人,玩起来,比外面的婊子还带劲!” 林岚的眼神,微微冷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她只是一个犯了罪,需要接受改造的囚犯而已。
”她淡淡地说道,“既然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自然要物尽其用。
” “物尽其用!说得好!”王建军一拍大腿,“就是……就是这次下手狠了点,听说差点没抢救过来。
这要是死了,可就太可惜了。
” “放心。
”林岚将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死不了。
” 她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了远处医院那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孤零零的小楼,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深意的弧度。
“我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