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
曹刚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吼道:“还不快找水灭火!!找人堵门!!他娘的,都想死吗?!”残兵们也早已崩溃,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瘫坐角落,有人瑟瑟发抖地拿着破盾牌抵着门板,眼中满是绝望。
粮铺内气味熏人,混着血腥、焦味、酸腐,仿佛一座等待爆炸的火药桶。
一名亲衞满头是血,声音发颤地问:“大……大人,元帅……他会回救吗?”曹刚咬牙,脸色铁青得几乎滴出血来。
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在大营,陆云淡淡说的那句话:“回去也行。
”“别忘了……带棺材。
”一瞬间,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
——这狗太监早就看穿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打算放自己去死!曹刚心头狂跳,咬碎了后槽牙。
他飞快回想自己与陆云会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拼命寻找可能露出的破绽。
可想来想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滴水不漏!——怎么会?到底是哪里暴露了?!然而此刻,四周喊杀震天,火光冲天,粮铺外的怒潮拍打得木门咯吱作响。
曹刚只觉脑海一片轰鸣。
局势,已经不容他再思考。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厚重的门板终于在连续撞击下崩裂,破开了一道缝隙!外头红着眼的百姓们发出震天怒吼,手持火把、锄头、长矛、柴刀,如洪水猛兽般扑向粮铺!“来了!!!”粮铺内残兵们吓得面无血色,曹刚也是一阵肝胆俱裂。
生死一瞬,他终于咬牙怒吼:“突围!!往南门杀!!能活一个算一个!!”粮铺门被彻底撞开!泥石乱飞,火光漫天。
曹刚带着百余残兵,血路杀出,披荆斩棘般朝南门方向突围!身后百姓怒吼追击,石块、火把、铁锅、锄头纷纷砸来。
有亲兵被火把砸中,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成为一团燃烧的人肉火球;有人被人群活活撕碎,尸骨无存。
浓烟滚滚中,曹刚像条疯狗一样狂奔,头发焦黑,脸上被划出数道血口。
这不是战场,这是人间炼狱!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曾经踩在脚下的贱民,如此羞辱地追杀!—南门方向,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赤红色的旌旗猎猎招展,远远可见一队黑甲铁骑静静立于晨雾之中。
陆云,负手而立,玄袍猎猎,冷眼看着城中乱局。
身边的穆青低声道:“元帅,曹刚已被困,城内乱民失控,是否派兵接应?”陆云淡淡看了一眼滚滚烟火,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冷若刀锋:“他自己求的,让他自己走出来。
”穆青微微一愣,沉默了。
陆云负手立于高台,玄色长袍如鸦羽铺展,眸光深沉如渊。
他静静看着远处益州城内火光滔天,听着风中传来的哭喊与怒骂,心中一片冰冷。
“狗,不驯就该打断腿。
打断,再喂熟。
”陆云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他转身,轻声吩咐:“下令,城外斥候继续封锁,不许一人逃出。
”副将领命而去。
高台之上,只剩陆云一人,负手而立,冷眼俯瞰整座燃烧中的益州城。
火光照亮他的眼瞳,映出一片滚烫的炼狱。
第二卷 第374章 布局
天色渐渐亮了。
初升的晨光刺破夜色,洒落在益州城头,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城中的黑烟与血腥。
城楼半塌,旗帜倒挂,街巷间火光未熄,浓烟滚滚,如鬼哭狼嚎。
空气里混杂着焚烧后的焦糊、破败、鲜血与汗水的刺鼻气味,笼罩整座城池。
街头巷尾,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嚎:“还我娘命来——!”“狗官!开仓放粮——!!”“杀死奸商!!烧死狗官!!”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号、青壮的怒吼交织成一片,就像是地狱一般。
有人抬着死去的亲人尸体在大街上游行,骸骨裸露,布衣残破。
有人赤着脚,一手拄着木棍,一手高举破布,疯狂叫喊着向粮铺冲击。
州府衙门早已焚成废墟,粮仓门口堆满了打破的米袋与血迹斑斑的石块。
四大家族的大宅院也没能幸免,早在夜半便被怒火烧成了焦黑的废墟,只剩残墙断瓦,在晨风中摇摇欲坠。
整个益州,宛如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炼狱。
而这炼狱的源头,却是站在南门高台之上的那道黑袍身影——陆云。
他负手而立,玄袍猎猎,黑发在风中微微飞扬,整个人宛如与晨光融为一体,背影高大冷峻,无声俯瞰着这座燃烧中的城池。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怜悯。
没有愤怒。
更没有丝毫动容。
只有一片漠然的寂静,与眼底深处,掩藏不住的冷意。
穆青垂手立于他身后半步之遥,额角细汗涔涔,浸湿了鬓发。
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心跳如擂鼓。
身为朝廷禁卫军出身,他自认见惯了刀兵血腥,却从未见过如此如炼狱般的景象。
火光映红了天际,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夜色中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整座城池都点燃。
焦土、鲜血、哀嚎,仿佛让他置身于地狱一般。
——可陆元帅,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穆青不敢催促,只能屏息等待。
直到天光愈发明亮,城中的哀嚎与怒吼声似乎也因为疲惫而变得低沉嘶哑时,陆云终于缓缓动了。
他转过身,深深看了穆青一眼。
眼神淡漠,不含一丝感情,没有一丝的怜悯。
“开始吧。
”陆云声音不大,却令穆青身子猛地一颤,脑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往昔两人闲逛青楼时的画面——那时的陆云,刚被圣上宠幸提拔,风华正盛。
他笑意疏懒,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少年意气,凭着一手好诗词,便轻而易举赢得了苏姑娘的芳心,令他艳羡不以。
那时的他,纵然心机深沉,眉眼里也尚存几分人气与温情。
可如今——穆青抬眼偷觑,只见曾经那张阴柔苍白的俊颜,此刻因军旅生涯的洗炼,已褪尽了过往的纤弱与稚气,轮廓锋利,眉宇间积着沉沉煞气。
穆青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沉声领命:“末将遵命!”随即,他躬身退下,快步下台。
早有斥候、亲兵等在下方,只等这一声令下。
一封封早已准备好的榜文从密袋中取出,飞快向城内各处分发;一批批军粮米袋从南郊大营搬运而来,往施粥棚倾倒;一队队暗子混入人群中,携带密令,准备引导、煽动民意。
整个南门外的大营,像是一只苏醒的猛兽,缓缓运转而来。
……益州城中,一处隐秘的小院。
破败的墙体,焦黑的门框,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血腥。
这里曾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私宅,如今只剩几间残破屋子,成了苟且偷生的藏身之地。
室内昏暗,几盏油灯摇摇欲灭。
四大家族的族长孙富、李贵、赵文、周猛,还有逃命中的宋濂,此刻聚集在一处,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号与喊杀,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们的耳膜。
“讯息确定了?”宋濂声音沙哑,双眼血红,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亲兵。
亲兵额头磕在地上,颤声道:“确、确定……陆云元帅……就在南门外……大营三万铁骑,列阵未动……目睹城破,却按兵不救……”话音未落,屋内一片死寂。
“砰!”周猛怒不可遏,一脚将桌案踹翻,怒吼出声:“狗贼!!”“他早就看着我们死!!”“益州乱成这样,他却袖手旁观?!!”李贵失控大叫:“不可能的!他是钦差!陛下钦命的钦差!!他怎么敢?!!”宋濂冷冷盯着门外滚滚黑烟,心中也翻江倒海,但很快,他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冷光。
他咬着牙,缓缓吐出一句话:“不是他不敢……”“是他,早就这么打算了。
”四周一片哀嚎与怒骂,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怔怔看着宋濂,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
宋濂眼神幽深,缓缓开口:“还记得吗?”“三天前,在明月楼……”“是谁,让我们抬高了粮价?”众人身体一震,脸色瞬间变了!那晚,明月楼灯火迷离,陆云举杯浅笑,随意抛出一句——“每斗一百五十文。
”他们当时虽惊,心中却是窃喜连连。
原以为,要摆布这位陛下宠臣需费一番心思,谁料不过是个贪功捞银的狗太监,不值一提。
于是,他们顺势而为,欣然答应,更暗自打定主意,要是待粮价暴涨,民怨沸腾,朝廷怪罪,一切罪名便由陆云这位钦差背负!可现在——谁才是局中人?谁才是真正下饵引鱼的猎手?!“是他!”“是他设了这个局!!”“是我们自己,踩进了他布下的陷阱!”孙富站起身声音颤抖着喊出来,像是终于明白了一切,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粮价飙升!”“民心暴怒!”“城破、人乱、官失控——”“这一切……全是陆云早已算计好的!!”屋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像被扼住。
每个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如雨,浸透了衣襟,背脊一片冰凉.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从他们听从陆云提议抬高粮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局面。
他们根本不是棋手。
他们,是棋子!……南门外,大纛猎猎,旌旗如林。
陆云立于高台之上,晨光斜照,他身上的黑袍仿佛镀上了一层寒铁的光泽。
穆青快步而回,单膝跪地,沉声禀报:“禀元帅,榜文已贴满全城各处。
”“施粮棚搭建完毕,南郊军粮已备妥!”“潜伏城内之暗线,已混入百姓中,随时可引导。
”陆云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声音轻轻吐出:“动手吧。
”穆青领命而去。
第二卷 第375章 诛狗官!拥护钦差!
益州城内。
焦黑的街巷、破碎的瓦砾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张张血红色榜文。
榜文上,几行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钦差陆云,奉女帝密旨,持金符铁券,平叛益州!”“益州官商勾结,哄抬粮价,害民饿死,罪不可赦!”“钦差率军三万,奉旨清平乱局,开仓赈粮,救济百姓!”“凡助钦差者,功不在朝;凡阻者,视同叛党,诛灭无赦!”榜尾盖着金红二色大印,铁画银钩,威严肃杀。
——巷口烟尘弥漫,焦土上,蹲在墙角的老汉抬起了浑浊的双眼,颤巍巍地念出榜文内容:“钦差……奉旨平叛?开仓赈粮……?”他念着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犹疑之色,低声咕哝:“可……那些粮商不是说……钦差陆云才是背后主使……才涨的粮价么……?”旁边,抱着婴儿的妇人满脸泪痕,紧紧抱着怀中瘦小的孩子,眼中满是动摇和惶恐。
“对啊……不是说钦差也……也是狗官吗……?”人群中开始骚动。
有人嘀嘀咕咕,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声咒骂。
更多的,是无尽的迷茫与绝望。
破碎的城池,焦黑的街头,一张张绝望的面孔,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场暴乱后的民心,就像一堆灰烬,稍有风吹,就会彻底崩散。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肩膀被火光燎得焦黑,带着半边焦糊的气息,咬牙挤到人群最前方!他张开嘴,嘶哑而撕裂地怒吼出声:“你们怎能听信那些该死粮商的鬼话?!”“咱们原本粮价多少?二十文一石!”“是谁,把粮价抬到八十文,叫咱们卖女、卖儿,卖身?!”“那些狗贼,嘴上喊着钦差害民,手里却掏空咱的命根子!”“你们还看不出来?!”男子的声音嘶裂得仿佛撕开了喉咙,一字一句,像烙铁,狠狠印在每一个百姓的心口!人群微微一滞。
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戛然而止。
只剩下这个男子声嘶力竭的怒吼,在空旷的巷口回荡!—又有一个身材干瘦、满脸皱纹的老者,颤巍巍地撑着破木棍站起来。
他咬牙,浑浊的双眼燃着仇恨与悲愤的火光,高声怒吼:“陆元帅带着三万铁骑,三天三夜滴米未进!”“他们省下的是军粮,是救命的粥!”“要是狗官,他早该屠城了!”“谁还会搭棚施粥?谁还会一袋袋亲手分粮?!”老者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人群震动了!更多的人开始抬头,眼睛发红,攥紧了拳头。
—而在其他巷尾、街角、城头广场。
每一处贴着榜文的地方,都有人在人群中高声疾呼:“钦差陆元帅!奉旨平叛!救咱苍生!”“粮商!四大家族!狗官!才是害咱命的人!!”声浪一波波升起!像风撩动烈火!像春雷撕裂阴云!像疮痍焦土上,炸出的一道道血红烈焰!—妇人抱着孩子,哭着跪倒在地:“陆元帅是救咱们的大恩人啊——!”蹲在墙角的老汉拄着破棍,红着眼高声嘶吼:“诛狗官!拥护钦差!!”人群中混入的暗线,适时高声煽动:“钦差陆元帅!三万铁骑!誓救益州苍生!”“钦差下令,开仓赈粮!”“钦差下令,诛灭叛党奸贼!”声声呼喊,如海啸一般爆发,席卷整个益州城!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巷,每一片焦土,都在燃烧!百姓们红着眼,疯狂涌向施粮棚,举着粮米,大哭大喊:“陆元帅万岁——!!”“益州有救了!!”“诛狗官!拥护钦差!!”声声呼喊,像海啸一般翻卷,从巷口,传到街道,传到城墙之上!整个益州城,仿佛在这一刻,迎来了烈火中的最后希望!百姓们红着眼,发疯似的奔向城中各处施粮棚!—粮棚前。
铁甲森森,三万军士分列两侧,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堆成小山,高高垒起,粗布米袋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南郊大营军粮】!不是官府的。
不是四大家族的。
是陆云,从自己平叛三万铁骑嘴里省下来的救命粮!这一刻,无数百姓冲到了施粮棚前。
有人扑到米堆上,抱着米袋失声痛哭。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颤抖着叩首。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泥水中,一边磕头,一边放声大哭:“陆元帅……救了咱……救了咱啊!!”——施粮棚周围,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从街口到巷尾,从施粮棚前的泥地,到破败的楼阁下,到处都是叩首的人!每一次叩首,都是滚烫的泪水打湿地面。
每一声呼喊,都是血与命凝成的感恩!“陆元帅万岁!!”“钦差万岁!!”“益州有救了!!”喊声滚滚,如雷霆万钧!城头残破的旌旗,迎着烈风猎猎翻卷,仿佛也在随风低语:——【陆元帅万岁。
】城下。
三万益州军士森然列阵,甲胄如林,刀光冷冽。
他们的眼神如铁,冷冷注视着涌动如潮的百姓,可在那森冷之下,埋藏着翻滚炽烈的情绪!因为他们知道——跪在泥泞中叩首哀嚎的,并非叛逆,而是他们的父老乡亲!是那些被贪官奸商活生生逼到绝路的同胞!是那些在洪水天灾与苛税中苦苦挣扎、最终崩溃的百姓!他们恨!恨那些坐拥金银、抬高粮价、逼死黎民的豪门巨贾;恨那些食肉饮血、草菅人命的官宦狗贼!而不是眼前这些,为了一口粮,为了活命而流血叩首的益州百姓!他们攥紧刀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发紧,一股悲怆与炽热在三万军士心头轰然燃烧!因为这片土地上,埋着他们的亲人,哭着的是他们的乡亲,跪着的是他们的血脉!而他们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刀枪,不是为了镇压苦民!是为了守护这些,这些益州同胞。
—高台之上。
陆云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翻飞,如孤峰断崖上的孤狼,冷傲寂绝。
身后旌旗猎猎,铁甲森森,风卷残云,杀气震荡九霄。
他的目光,冷漠得仿佛冰封千里。
眸光穿透漫天尘土,俯瞰着烽烟四起的益州城。
他看见了——看见一张张哭泣的面孔,看见一双双在绝望中颤抖、又在希望中燃起的眼睛,看见泥泞小道上,无数衣衫褴褛、赤足跪拜的百姓,叩首如雨,血污与尘土糊满额头,只为换一口活命的粥饭!天地沉默,大风怒号。
施粮棚前,哀嚎与呐喊交织成汹涌的潮水,“谢钦差大人救命之恩!”“愿为钦差效死,护卫州城——”声浪一波接一波,震荡天宇,震得高台也隐隐颤动!风卷起陆云衣袍,猎猎作响,似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吞噬。
他的眉眼,却冷静如死水。
一丝不忍,自心底悄然泛起。
可还未等这抹柔软蔓延开来,就被更深更重的冷意无情湮灭。
世道如此,苍生如草。
若不以雷霆之威震慑宵小,今日跪拜的百姓,明日便是叛乱的刁民!陆云缓缓握紧了拳。
指节发白,血脉暗涌。
他喃喃低语,声音在烈风中几乎不可闻,却令一旁的穆青心猛地一抽:——“大丈夫,当挟雷霆而行,斩贼子而立。
”。
第二卷 第376章 人性如此
益州城内。
泥泞血污之中,曹刚带着十余残兵拼死狂奔!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怒吼与咒骂,像山崩海啸般滚滚而来!“狗官还我命来!!”“杀啊——!!”破烂的锅碗、碎裂的砖瓦、熊熊燃烧的火把,从街头巷尾、从城楼之上,如雨点般砸下!浓烟滚滚,呛得他双眼通红,喉咙腥甜,几欲喷血!曹刚咬紧牙关,疯了似的狂奔,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一定要逃出去!——只要见到陆云!只要回到大营!我还可以翻身!—终于,南门在望!高台之上,一道黑袍猎猎的人影,静静伫立。
陆云!曹刚心中狂喜,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提着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地狂喊:“元帅救我!!”“元帅——我曹刚——请命救援!!”然而——高台之上。
陆云负手而立,玄袍翻飞,眼眸冷漠如冰封千里的孤峰。
他静静俯瞰着,宛如俯视一滩在泥水中挣扎的烂泥。
没有一丝怜悯。
没有一丝波动。
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曹刚心脏猛然一缩!他脚步一滞,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僵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陆云……不会救我。
”脑海嗡嗡作响!心脏狠狠抽搐!那一瞬间,曹刚浑身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百姓已经扑了上来!怒吼!咒骂!铺天盖地的石块、砖瓦、破铁锹雨点般砸落!“打死这狗官!!”“扒了他的皮!!”“给俺娘报仇!!”一桶浓臭的粪水当头浇下!曹刚浑身上下又脏又臭,脸上鲜血与泥水交织!他踉跄跪倒在地,手指插进泥泞里,腥臭直冲鼻端!双眼猩红,满脸血污!他抬起头,死死望着高台之上那道孤傲挺立的黑袍身影!——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冷漠!绝情!蔑视!仿佛根本没将他当成人!仿佛在看一条死狗!—曹刚的心,在那一瞬,轰然碎裂!他明白了。
从自己请命回城的那一刻开始……从陆云说出“带棺材”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切挣扎,都是笑话!一切自以为是的筹谋,在陆云眼中,不过是可笑的蠢动!愤怒!羞辱!恨意!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曹刚咬紧牙关,手握成拳,恨不得拔刀冲向高台,与陆云拼个鱼死网破!可下一刻。
当他回头,看见百姓红着眼,举着柴刀、石头、铁钎疯狂冲来;当他低头,看到泥水里残兵们一个个倒下,淌着血死命哀嚎;他手一抖!拳头松了!牙关松了!连最后一点点恨意,都像泥泞中的血水一样,被无情地冲刷殆尽!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哪怕像条狗。
哪怕丢尽尊严!—高台之上。
穆青策马上前,高声冷喝:“曹刚听令——!”“脱甲跪行百步,自请枷锁!”一声震耳欲聋!百姓们疯狂怒吼!“脱!脱!!”“让他脱光!跪着爬!!”“狗官!爬啊!!”—曹刚浑身一颤!他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扒下破烂的甲胄!铠甲脱落,滚进泥泞中!他赤裸着半身,浑身是血,是泥,是污秽!在千百双仇恨的目光中……“噗通!”曹刚双膝跪地!泥泞四溅!双手死死撑着地面,额头狠狠叩下!“咚!”鲜血炸开!再叩!“咚!”血花四溅!百姓疯狂怒吼!有人挥着木棍抽打!有人举着火把乱砸!有人提着锄头想要撕碎这条恶狗!曹刚颤抖着,哭着,跪行!一寸!一寸!一寸!鲜血与泥水交织!每跪一步,心中尊严崩塌一次!每叩一次头,灵魂便死去一寸!—高台之上。
陆云负手而立,玄袍猎猎,眸光冷得如寒铁!他静静俯瞰着这一幕!看着这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恶狗!如今,像爬虫一样,匍匐在泥水与血污中!被百姓怒骂!被民心践踏!被自己最恨的人俯瞰、冷视!陆云唇角微微勾起,淡漠轻吐四字:“狗,便该跪着活着。
”……血色残阳下。
泥泞血污之中,曹刚被撕扯成一滩破烂的血肉。
百姓的怒骂,石块的砸打,早已将这条曾经作威作福的益州大军曹大将军碾碎在泥水里。
高台之上。
陆云负手而立,玄袍翻飞,衣角染着风中漂浮的血点。
他的眸光冷漠至极,俯瞰着这一切。
风很大。
吹动着旌旗猎猎作响,吹起破败城墙上的灰尘,也吹动着无数赤脚百姓撕裂的嗓子,一声又一声,喉咙嘶哑却愈发炽热的呼喊:“钦差大人救了咱们!!”“陆元帅万岁——!!”声声呐喊,杂乱嘶哑,却如同从破碎土地下,挣扎出的最后生命。
陆云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只有冷,只有重,只有压在骨头里的那股刺痛的重量。
这些人曾骂他,是狗太监,狗官!!这些人曾砸他贴出的榜文,是刁民。
但现在,他们为了一袋粮,为了一条活路,哭着跪在他面前。
陆云缓缓闭了闭眼。
人性如此。
他缓缓举起手。
一瞬间,三万铁骑,刀柄齐扣,森寒如雷,铁甲铿锵,声震山野!百姓们齐齐跪倒,磕头如雨,泥水溅起滚烫的尘埃!陆云眸光冷冽,从高台俯视着这片焦土,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益州之乱。
”“贪官当诛。
”“奸商当杀。
”“民,可救!”声音不高,却像铁锤,一锤一锤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他语气平静如水,杀意却沉得像山。
“从今日起——”“本帅在此,以天子之命,清洗益州!”“凡拥护者,赐粮;”“凡抗拒者,杀无赦!”语毕。
陆云缓缓收回手,转身而去。
身后,三万铁骑,轰然动了!百姓们跪地不起,哭声震天,如山呼海啸!铁骑森森碾过泥水,血与尘土飞溅,整座益州城,在这一刻,彻底落入陆云手中!而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