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與那獨一無二的口琴
「嗯,嗯。」白雪點了點頭,淚水在偉強的勸說之下最後還是止住了。
「你要記住,即使沒有我陪在身邊,一定好好地活下去。」偉強學了電視劇中臨別的橋段,說起話來的確是形神俱備:「答應我,記住我們的承諾。」
「什……什麼承諾啊?」眼淚是止住了,但白雪的聲音還是有點顫抖。大概是因為這句摸不著頭腦的話吧,她只得傻乎乎地看著他。
「如果要是我們以後再相遇的話,我們就不要再分開了。而且你還要帶我到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裡,看看這個世界,然後一起看雪景。我也會吹出我們平時的兒歌,我相信自己一定會吹得更好的。」偉強電視是看多了,很多外界新奇的事物都想嘗試去知道。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接著兩人打起勾勾,壓抑的氣氛很快就煙消雲散……
到出發的那天,偉強起得特別早,連早餐都沒有吃就這樣餓著肚子飛奔出門了。天空依舊灰濛濛,降下零星小雪;地面還是濕漉漉,留下細碎薄冰。火車站和自己的家隔著幾個山頭,他拿著那個鐵盒寶貝,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從自己的家門抵達火車站。
火車站的入口人山人海,他根本就無法明確找出白雪到底站在何方。眼下火車開出的時間將至,他要是再找不到白雪的話,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了。他盲目地在裡頭四處亂竄,人越來越多,自己就越來越急。
黃天不負有心人,最後在月台上找到了正在準備上火車的白雪一家。偉強不管三七二十一,趁著檢票員忙得不可開交,衝過檢票處,走到白雪的身邊,白雪一家見到這位「不速之客」都感到異常詫異。
「你怎麼會在這的?你應該是沒有車票才對啊!」白雪的爸爸很快就恢復過來,繼而用嚴肅的語氣詢問剛跑過來還氣喘吁吁的偉強。
「我……我是來送白雪的……哈哈……」
「爸,還有一點時間,我可以跟他聊幾句麼?聊幾句就好。」白雪媽貌似看透了這對小摯友的心思,於是給白雪爸打了打眼色。
「……那,好吧!別聊太久了,等一下自己上來就好。我們在車上看著你們的。」說罷,夫婦二人就走進車廂裡。
車站的乘客分秒必爭,甚至有些更爭先恐後地逼進車廂。然而對於車外那兩個小孩,對於那僅有的二人空間來說,旁人根本無法侵入其中。在裡面沒有殘留的聲音、沒有多餘的影像,有的只是面前的對方。很不可思議地,他們雖面面相覷,卻彷彿心有靈犀,每一個小動作可以是問,也可以是答,都知道對方想的是什麼。
「往XX的火車將要開出,往XX的火車將要開出,請車站裡面的乘客馬上上車……」月台的廣播響起,才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白雪,再見!」偉強就在她要走進車廂之時,忽然叫出了白雪的名字。白雪回眸一看,偉強已經拿出口琴在口中吹起來了。白雪爸走到外面把白雪拉進車廂,過了一陣子,火車終於開出。
偉強沒有放棄,他一邊吹口琴一邊追著火車。白雪從車窗探出頭來,對火車下窮追的傻小子「哥哥」不停揮手。傻小子吹出稚嫩的曲調,一直追到月台邊,歡送著眼前的「妹妹」,不同位置的兩人都向對方投出依依不捨的目光。
「要記住我們之間的承諾啊!」小子的聲音響遍月台,可車站上僅有的人都看著他。
偉強看著火車遠去的背影,已經傷心得不能吹起手中的口琴,只可以用雙手擦著紅腫的兩眼……
自從白雪離開以後,他每天都在那個「秘密基地」上用白雪送給自己的口琴不斷演奏,見證這個四季分明的村落、同時和自己的成長。就這樣,不知不覺,一眨眼就是數年的光景……偉強從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變成了一位血氣方剛的青年,不變的,就只有自己每天都在日落西山的同時,在山丘頂吹著兒時的那首童謠,風雨不改,這算是為白雪兌現承諾所做的準備工夫。經過從不間斷的練習,他終於可以吹出了模樣。
已經二十多歲的他,得到父母的同意,以為可以到城市一展拳腳。
初到霓虹燈下的都市,他覺得五彩繽紛、光彩奪目,不過他似乎入世未深,並不知道在這個物質更加豐盛的「森林」裡同時也是弱肉強食、危機四伏。享受慣淳樸的鄉村生活的偉強根本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找工作的時候老是遇上老闆請他吃的閉門羹,還試過被別人搶錢包。禍不單行之下,他沒有放棄,反而積極面對,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大城市中總有一處地方有白雪的蹤影。
每天,偉強為了工作,從不知何人的小攤裡販賣假貨。為了躲避海關追捕,經常在大街小巷中來回穿梭,過著朝不保夕、「亡命天涯」的生活。與此同時,他也四週打探白雪的消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消息打探不了,自己不但消瘦了不少,還露出一副頹廢的模樣,其實比起乞丐好不了多少。
只住在簡陋板間房的他為了不讓鄉下的雙親擔心,沒有把自己非人的生活如實告知,反而在信中寫下自己如何出門遇貴人,如何打理小店之類的話。
時光飛逝,已經步入了離鄉別井的日子的第二個年頭。北城的冬天一樣會下雪,只是比起鄉下,不但少了一種溫柔的感覺,而且多了幾分憂鬱的寂寞。這個屋子不但小,而且幾乎密不透風,唯一的一個窗戶就只有數平方尺。他總是看著窗外的世界,即使狹小,可是總算看到雪景。只有它是偉強在屋子裡和外界聯繫的唯一橋樑,只有它令偉強在北城裡得到的唯一安慰,尤其是當自己看到外面雪花飄飄的同時,他思念在故鄉中的父母、鄉里,更加思念多年不見的白雪。
「白雪,你到底在哪兒?」這句話幾乎成為了偉強來到這裡才說的口頭禪。吃飯、睡覺,甚至是做夢都會說著。沒有看見白雪的話,他一定不會就此死心。
又過了兩三年後,今年的冬至來得特別早,城市裡已經有很多人穿上羽絨。身上連毛衣都沒有的偉強,冒著嚴寒在街道的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蹲下,鋪上報紙,放下冒牌手袋和皮包,等待著路人的「施捨」。
一直等到傍晚,他連五個手袋都賣不出去。晚上七點整,太陽公公早已跑回自己的窩裡過冬,月亮姐姐則懶洋洋地爬起床來,無奈地繼續肩負起指引迷途羔羊的使命。整個天空變得一片昏暗,冷風吹過樹梢發出如鬼哭神嚎的叫聲,令人膽顫心驚。街上沒有行人,因此有些路燈開始鬧情緒不願意工作,這條在早上熱熱鬧鬧的陽關道頓時變成了現在偉強一人的私家路。
他迷惘地在黑夜中尋找光明。沒有了白雪,對他來說仿如沒有了希望。他含辛茹苦熬到今時今日,僅僅為了見上白雪一面。自己沒有考慮清楚,她可能已經遠走他方,也許在某個地方過上安樂的日子了。現在想也沒用,偉強現在就只有填飽自己的肚子。
突然,飢寒交迫的他看見前面有一家食店亮著燈光,而且從遠方不時傳來白米的芳香,就好像見到了一線曙光,用盡吃奶的力氣跑過去。到了食店的門口,發現可謂座無虛席,桌上的海鮮、湯羹更加應有盡有。他已經等不及了,走進食店向裡面的店員購買食物,可是他身上根本就帶不夠錢,被店員白了一眼後,只能要了一個炒飯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