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與那獨一無二的口琴

「很久都沒有這樣了……」白雪並非病重,但言語之間還是力有不逮。偉強發揮出「哥哥」的本能,沒有埋怨半句,沒有悶哼一聲,只靜靜地守候在白雪的身邊。

風吹落葉,貌似在給兩人一些提示,他們彼此望出窗外,看見漫天風雪,覆蓋了這個對於他們來說很不幸的城市。這是自他們生活在這裡以來,看到最美麗的一次雪景。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承諾呢?」

「是指……我們在這裡第一次見面,你就給我吹奏童謠的事兒麼?」

「嗯!」

「好……好想聽啊……」白雪拖著沉重的身子,再次偎依在偉強的懷裡。

偉強從懷中拿出口琴,吹奏起來。這首不是別的,正是童年的那首兒歌,它已經和正式的曲調沒有兩樣,剛好與眼前的雪景共鳴,彼此都享受整個過程。就在完成之時,白雪頓時感到意外地發睏……

「對不起,我是時候走了……」偉強突然站起來,雙手扶著白雪的肩膀,讓她好好地躺下。

「走?你要走去哪裡呢?」白雪無力支持發病的嬌軀,只能任由偉強擺佈,全身開始有點乏力,眼皮再也無法支撐。她眼前的偉強開始變得若隱若現,即使本能地伸出雙手也抓不住他的身體。

「再見了,白雪,我真的要走了,希望我們……」說這話時,白雪還可以聽見他的哀愁、他的懊悔。沒等到說罷,偉強已經消失了,而白雪的眼皮也只得緩緩放下……

清晨的早上,白雪被電話的鈴聲驚醒。一覺醒來,疲勞不但消逝,更精神奕奕、神采飛揚。她接過電話,對方是醫院打來的,要求她立刻前往。原來昨晚發生了一場非常嚴重的交通意外,一位騎自行車的男性被貨櫃車撞倒在地。

當白雪揭開白布,看到的是一副再熟悉不過的樣貌——和昨晚看見的偉強一樣,面目血色。她的眼淚煞時如泉水般湧出眼眶,一滴滴地落在偉強的臉龐上。聽醫生說,當路人發現他時已經遍體鱗傷,口中吐出許多鮮血,但是很奇怪,他的手裡牢牢地握緊一個口琴,還有一張彩票……

愛過、恨過、痛過的白雪,頓時在醫院裡暈倒。當偉強不在的時候,她才懂得珍惜。縱使他不在,還有那個口琴長伴自己。

不知道是上天憐憫,還是偉強的保佑,偉強生前留給白雪的另一樣遺物——彩票居然中獎了,是頭獎幾千多萬!但是,她並沒有改變眼下窮困的生活,而是用這些錢開始了自己放眼世界的征途,這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沒有履行和他的承諾——看遍整個世界。她代替偉強的雙腳,踏遍大江南北;她代替偉強的雙眼,看盡風土人情;她代替偉強的雙手,寫下沿路點滴。旅程之中她並不覺得孤單,因為那個口風琴就像偉強一樣,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二十年了,年輕貌美的女子,轉眼就是徐娘半老。在浩瀚的沙漠、無邊的海洋、廣闊的平原中,她都覺得不如自己出生的那條村子,畢竟那裡有她的兒子,也是她的根。

那天,她走進了二十多年來從沒有踏足的土地,正好和她離開時一樣,都是寒冬。她一直沒有去看自己的孩兒,只因之前沒有履行自己對偉強的諾言,而現在,她終於回來了,可以履行對兒子的承諾了,即使兒子不認得自己也無所謂,就像偉強一樣,默默地陪伴在自己身邊。

雖然花草依舊,卻物是人非。村中的變化猶如翻天覆地,不認得的路、不認識的人隨處可見。她想懷緬那個與偉強童年時代的基地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嶄新的橋樑。就在她走過橋樑時,大橋突然崩塌,白雪伴隨著積雪一起被壓在橋下。

白雪失去過雙親,然後因為自己的任性再一次失去了偉強,已經後悔莫及。她不希望再繼續失去這次難得的機會了,於是自己欣然接受了這個命運的安排。

偉強的死,的確給白雪很大的打擊。不過正因為如此,偉強的死,與他遺下的口琴,都成為了白雪的手電筒,在這二十年間,陪伴她經過浩瀚的沙漠、無邊的海洋、宏偉的山脈……正好一直指引了在黑暗中徘徊、迷惘的她一條帶有曙光的出路。她沒有抵抗,任由那些積雪壓在自己的身上,也許這樣的結果是命運、緣份,也是自己最希望要的吧!

當拯救隊救出白雪時,發現她已經停止了一切呼吸和心跳,其彎曲的身體貌似要保護什麼似的。尤其當伸展開她已經變得僵硬的身體,隊員們都紛紛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除了身體完全沒有皮外傷外,還有一處異常詭異的地方:平時救出的死者都是痛苦得面容扭曲,然而,她居然帶著幸福的笑容,而且她的雙手由始至終都把一個殘破不堪的口琴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前。

村中已經沒有人知道這位「異地的旅行者」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遭遇,但是從她那安詳的容貌推斷,可算是對人世間沒有任何留戀了。和她的笑容一樣神秘的口琴,至今一直都是不解之謎。而這個秘密,隨著她消逝的靈魂,也一同長眠於出生地的漫天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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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不懂得珍惜,不管是人是物,當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才懂得後悔。尤其是親人,「子欲養而親不在」很好地概括了由於某人的幼稚,使一位親人離世,即使到了現在仍一直刺痛其心。請各位看倌注意,珍惜眼前人,尤其是親人,可一不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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