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

(九)

1947年7月27日 07:30 南京德興堂藥店

張思遠睡夢中聽見有女人哽噎的聲音。一滴鹹濕的淚水滴在他嘴裡,將他從睡夢中驚醒。睜眼一看,原來是他的愛妻許夢茹蹲在他身邊哽噎。

「夢茹?怎麼了?」張思遠抬起頭,關切問。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回來了,早上下樓去廁所也沒發現,要不是我下來打水,聽見你在材房裡的鼾聲……沒想到你睡在這麼髒的地方?」許夢茹一邊哽噎著,一邊說。

「沒事!茹,你別哭了!」

「你看你……」許夢茹噙滿淚水的眼睛盯在我的褲襠。

張思遠順著許夢茹的目光發現自己的陰莖露在空氣當中,褲襠上留有已經幹枯的精斑。他尷尬不已,連忙將陰莖塞進褲襠內。昨晚,自己太累了,忘了收拾殘局。

許夢茹輕輕的歎息了一聲,憐惜地把張思遠的臉摟到懷裡。

張思遠一陣感動,一股熟悉的體香頃刻就盛滿著他的鼻子。

「真是苦了你了!」許夢茹哽咽著,眼光露出憐憫的柔情。

「沒事!為了革命事業麼,這點苦算什麼?」張思遠苦笑了下。

「思遠,你知道嗎?我緊天就要搬他那裡住了,以後就……」許夢茹眼睛又流下淚珠,開始解軍裝上的衣鈕。「要不現在我給你一次吧?管他們怎麼說……」

「不不不!咱們別違反紀律。」張思遠說著,又把已解開的衣鈕重新扣好。

「你是不是嫌我的身子不乾淨了?」許夢茹幽幽地。

「不是!我是怕萬一被……豈不前功盡棄了?」

「那你還會像以前那樣愛我嗎?」

「我愛你!」

「你真的不嫌棄我被別的男人玷汙過的?」

「不會!我反而會更加珍惜你,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唉!我真不知道這日子什麼時候頭啊?」許夢茹眼睛又紅了。

「陳逸軒呢?」張思遠忙把話題引開。

「一大早他就去城東買我喜歡吃灌湯包子去了。」

「哦!」張思遠心裡想,這個陳逸軒真細心,對許夢茹是真好。又想,若是他,會跑那麼老遠去買夢茹愛吃的早餐嗎?

「思遠,你把這份情報交給楊姐。」許夢茹從包裡拿出情報。「昨晚,我又在陳逸軒的公文包內找到的。是最新的部隊調動情況。我原準備一會兒再返回店裡,現在不用了,由你交給楊姐。

「好的!」

這時,許夢茹忽覺嘔心,忙跑到水房,趴在池子上一陣乾嘔。

自己的妻子懷孕了!肚子裡的胎兒毋容置疑是陳逸軒的骨肉。

張思遠心裡一陣酸痛,他一邊愛惜地在許夢茹的背上輕輕拍打,一邊問:「多久了?」

「咳咳咳!」許夢茹嘔吐的一塌糊塗,眼淚直流。

許夢茹嘔吐狀稍稍緩解後。

「多久了?」張思遠又問。

「我也不知道!這個月的月事一直沒來,原來很正常的。」許夢茹羞赧地。

「你上個月應該是哪天來的?」

「20號吧。」一眼。

「那就是已懷孕五周多了?」

「你能不能給我找點墮胎的藥?」許夢茹仰起臉幽幽地看著張思遠。

「這個……」

這時,聽到店外汽車喇叭的催促聲。

「快去吧,別讓他等久了。」張思遠給許夢茹拭眼角的淚珠。

「嗯!好吧,你別忘了墮胎藥……」

(十)

1947年7月27日 21:00 南京德興堂藥店。

張思遠、楊藍萍直直站在大間屋子當間,二人以這樣的姿勢,聽鄭克己的訓話已經很長時間了。

「……不允許墮胎!這只命令!你竟敢不請示領導擅自準備墮胎藥……要不是我來的及時,就要犯下大錯了,我要給你處分!……無組織無紀律,有一切行動聽指揮……」

一件新睡衣裹著臃腫肥胖的鄭克己身軀,他靠在椅子上,叼著根煙卷,翹著二郎腿,繃著臉著。

「……為了革命事業,這點犧牲算什麼……南京市委很重視……革命的道路還很艱險……為了更好地指導你們『夜鶯』小組的工作,從今天起,我就搬到藥店,與同誌們同吃同住,在隱蔽戰線上並肩戰鬥……」

這時,楊藍萍忽覺嘔心,急忙蹲在痰盂旁,一陣乾嘔。

楊藍萍也懷孕?這是怎麼了?

「對不起!我……」楊藍萍嘔了半天也沒吐出多少東西,她又重新跟張思遠並排站好。

「楊藍萍啊楊藍萍,怎麼說你好呢?一點也不知掩飾,你看看讓張思遠同誌看出來了吧?」鄭克己擺了擺手表示很失望。「思遠啊,原本不想讓同誌們知道,今天也就不瞞你了。我和楊藍萍已經正式為一對革命的伴侶。白天,我是店裡的夥計是幫工,晚上,才是夫妻。我們不能由於個人的私慾……」

原來楊藍萍肚子裡懷的是鄭克己的孩子?太荒唐了吧?無論外表模樣,還是年紀懸殊太大了吧?經常晚上不回店裡,張思遠簡直不敢相信。

「為了不影響計劃的有力實施,我和楊藍萍的夫妻關係,只限於你一個知道。你保密碼?」

「能保密!可是……」張思遠想,保密工作做得再好,楊藍萍的肚子會越來越大,只要不是瞎子誰也能看出來。

「你一定是說,楊藍萍懷孕隱瞞不了多久是?」

張思遠點了下頭。

「我正準備給你說這件事。」鄭克己收起笑容,說:「對外就說楊藍萍肚子裡是你的孩子!你倆假扮夫妻一年多了沒有孩子,時間久了會引起外人的懷疑,這不利於長期潛伏。」

「行!」張思遠應到。他想也對,自己與楊藍萍這對假夫妻長時間沒有孩子,道理也說不清,還是領導考慮的周全。

「我說的是除了咱們在場的三個人外,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是我跟楊藍萍的孩子。」

「什麼?除了咱們三個以外?包括許夢茹?」張思遠有些疑惑,萬一許夢茹誤會那可麻煩大了。

「當然!尤其是不能跟許夢茹同誌講實情!」鄭克己嚴肅地。「這也是下一步計劃當中的一個重要內容。據情報說,陳逸軒的父親不願意讓陳逸軒娶許夢茹,他已給陳逸軒物色對象,是一個大人物的女兒,陳逸軒是個孝子,不可能違背父親的意願,到那時咱們就會賠了夫人又折兵……許夢茹同誌的組織意識和革命鬥,誌沒問題,但是,她始終一直不能進入狀態,演戲的成分過多,太過於情緒化、感情化了。陳逸軒的父親曾是個老軍統,老奸巨猾。我擔心時間長了許夢茹同誌就會路出馬腳,會影響到整個大局。只有讓許夢茹對你死了心,才能讓她表演變為真實,這樣更有利於獲取……」

張思遠腦子裡一片空白,心亂如麻。

「……當然,等革命成功,她就可以離開陳逸軒,還是將是組織上功臣……你們倆還是一對革命的夫妻,這也是我為了墮胎藥的事處分你的原因。」

「張思遠同誌,你能做到嗎?」

「我……」

「能做到!思遠一定能做到!」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楊藍萍開口了。「思遠,你趕緊向鄭副部長表態啊!」

「我……我能做到!」

「想不明白以後你就會明白的,這是命令!是組織上對你的考驗……一切行動聽指揮是組織紀律,指揮是誰?是我!組織是誰?是我!……你是不是我覺得給了你們個處分,就感到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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