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艳史
”吴茂伸手一摊道:“什么贵干?
这两日竟不济,几乎连身子都输了去。
特来与你商量。
有一注大财香,弄得来,便好翻本,要你做个帮手。
若得稳取,确与你平分。
”仰山大喜道:“那里有个酒头,带了大大稍钱来,你要扎局,吃他的铜吗?
我就帮你何妨?
”吴茂道:“不是这个道路,别有一桩生发。
”说着回头看看,见没有人,附耳低低道:“自已既没本钱,只好做没本钱的经纪。
我看你们隔壁梅家,钱财广有,人人晓得的。
其人常常缠住小伙儿在外饮酒宿歇。
十日之中,倒有七八日不归家业。
内堂衹有他妻子妹子两个妇人,容易防备。
其余家人仆妇,我打听得,分散各居群房。
晚间即把堂门关断,不容入内闲走,进去甚为容易。
我举心要去偷窃他家,你是紧邻,出了你的门,就进他的屋,殊为近便,又甚省力。
你道如何?
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所得东西当面均分。
机会不可错过,我与你后半世的受用,全在此一举。
”仰山听了,沉吟半晌,乃悄悄答道:“老舅主见甚高,与其将本觅利,毋宁白手求财。
一夜的工夫,可博半世安享,何乐而不为。
梅家贴在隔墙,也晓得他家私厚实,我不善于这一路,常常丢在半边,毫不念及。
耳内也听人说他镇夜在外胡缠,不归家业,这都是实在消息,我们的好机会。
若由大门入去,主人虽然不在,门上自有管门的;设有响动,就先有蹭蹬。
倘能侥幸进得去,他的厅堂偏多,群房就在两房,夜深寂静,保得竟没有声息;倘或听见叫喊起来,跑得快还能无事,如若稍慢片刻,内外夹攻,小则白白捱打,大则送官究治,如何是好?
我想他的花园,离我家咫尺,园门自没人管的,撬将进去,更为省力。
园中自然有路可通内室。
走正路不如走捷路稳便,除了这一着,更无妙着了。
”吴茂拍手大笑道:“算无遗策,此事稳谐矣!
但不知何日可行?
”仰山笑道:“你方才说连身子几乎都输了,我也不必说冠冕话。
实不相瞒:今朝晚饭米尚不知在那里,要行这事,早一日,好一日。
又说得好:拣日不如撞日。
竟是今夜发利市,何须耽待?
”吴茂点头道:“说的是!
我有钱在这里,快去沽两壶酒,买几斤熟肉来,再切几文豆腐,顺便量了米来,安排停当。
我们先吃一杯,壮胆行事。
”随在腰间摸出百十文钱,交与仰山出门买办。
自己与飞瑶闲话。
飞瑶说道:“父亲好赌,全然不能改悔。
如今弄得一败涂地,朝不保暮,不知将来作何结局?
”吴茂笑道:“你不要恼我,我们商量做一件事,不愁没饭吃。
”说话之间,仰山已买了酒肉回家来了。
飞瑶盘问道:“要做何事?
”被仰山喝住道:“你女孩儿家,谁要你多管闲事?
还不快些煮饭!
”飞瑶含箸一汪眼泪,起身烧锅作饭。
郎舅二人相对坐下,欢呼畅饮。
饭已炊熟,飞瑶独自回房,心下已猜着八九,想起终身,珠泪盈腮,闷闷不悦。
猜疑无定,和衣而睡。
要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蠢愉儿开门揖盗 巧吉士接木移花今宵何夕,月痕初照;等闲间一见犹难,平白地两边凑巧。
向灯前见他,向灯前见他,一似梦中来到,何曾心料;他怕人瞧,惊脸儿红还白,热心儿火样烧。
却说秦仰山与吴茂说说笑笑,不一时酒已告罄,随立起身来,到厨下引火点灯,揭开锅盖一看,见饭已煮好,就盛将起来,担至桌上。
二人用大碗吃一个饱,然后下筋。
仰山呼唤飞瑶来吃夜饭,飞瑶回覆睡了,不要吃。
遂将余饭铲起,收拾碗盏,洗涤干净。
两人复自整备应用家伙,耽耽搁搁。
约已二更将近,吴茂道:“好动身哩!
街上久已无人行走,不要捱过功夫。
”仰山应诺,将灯火藏好,两人后先出门,把门拄好,竟望梅家花园而来。
到了园门边,吴茂使出本事,轻轻把门掇落,挨身而入。
拔去门栓,仍将门儿掩上,拄好。
李公子既不在园读书,小厮自去安睡,莫说二人进来,即使再多几个,也没人晓得。
一路弯弯曲曲,寻着通道。
内室的门又是公子进来的时节做就活络的,不费一毫气力,就弄开了。
当下无巧不成话,却好这夜悦庵归家,夜深醉酒,又兼月姬心中怀着鬼胎,出来开门,被丈夫啯哝他开得迟了,就将言语支吾过去,随了悦庵入房;竟失检点,不曾把总门谨慎关闭。
他二人一些儿不费力,如入无人之境,暗暗欢喜。
吴茂在前,仰山在后,直入内房。
悄悄窥觑,见房中桌上灯火不明不灭,静观床中,鼾声如雷,罗帏低垂,悄若无人。
只得大着胆子,蹑足入内,把灯儿扑灭。
细细一摸,那一样不是值钱的。
二人附耳商量,要拣顶大极重的东西,不可见货便着。
左掏右摸,有个大箱甚是沉重,上面用锁锁着,谅必收藏财货珍宝之物。
耳语:“且抬了去,再来捞摸别样。
”两人动手抬起,轻轻踅出门户,繇园内急急舞到家中。
扛进内室放下,复回身出门,仍旧把斗掩上,勿匆又去了。
飞瑶在睡梦之中,忽然惊觉,好似父亲声音,霎时间不听见响动,惟开闭门之声,满腹疑心。
遂起来一看,见当路横着一只大箱,知是二人所为。
乃悄悄寻取母亲遗下的几个匙钥,开开看是什么东西在内,恰好凑巧,一凑就中。
揭起盖儿一看,吃一大惊,忙退缩几步,持疑不定。
却原来扛了藏李公子这只箱来,可不奇事,这只箱若不用锁的,他二人也揭开来摸摸看,或者李生早早顶起箱盖,走出去了。
你说月姬为何用锁?
也是贪欲之故。
他丈夫每酒醉回来,进房顽耍一回,就出去在外房安宿的时节多,或者有龙阳小伙在外,他进房来转一转,竟出去了。
月姬捉着性儿惯的,指望丈夫仍出去了,开放李郎出来,再好取乐,所以锁了。
岂知是夜悦庵干泄之后,竟抱定在身边睡了,睡未长久,就被两个偷儿把箱子抬了去。
李芳起初躲进去,唬得身子酥软,后来听得交媾之声,便安然眠伏在内。
只是这条孽根作怪,也在下面暴跳作威,捧了捏弄一阵,随即沉沉的睡熟了。
不知不觉被他们扛了来,直等飞瑶开锁声响,揭起盖来,方才惊醒跳出来。
定晴一看,全不是梅家内室,亦不见月姬,素英两个意中人,另是一位绝色佳人,远远立着,也在那边端详。
正在四顾猜疑。
那飞瑶开言道:“请问郎君是何姓氏?
细审尊度,谅非匪流。
匿此箱中何意?
”公子遂将姓名家世一一说了。
适遇急绪,暂避嫌疑,躲此箱内。
不识移我至此何意,亦望小娘子说个明白。
飞瑶即将父亲娘舅所为,从头说了一遍,如今怎生是好?
公子惊讶半晌,慢无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