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艳史
记起广阳道人所赠锦囊,或有指出脱身之计,亦未可知?
随手胸前解下一函,就灯火拆开一看,一个小小柬帖上写着:男女同归, 可保无患。
看毕,藏于袖中。
乃对飞瑶说道:“事在两难,可惜小娘子芳容秀质,屈陷于此。
我若竟自去了,他们回来见箱中空空如也,必然向小娘子追究。
纵使实说我藏在内,难道人家深房内室里面,放着的箱子岂是藏人的?
即使有暧昧之事,一时撞着人来,没处躲避,偶尔借此隐身,又何须锁著作此谨密之事。
况锁是小娘子开的,此中不知有多少金银财宝,公然藏匿过了,造此瞒天的大谎,骗着自己骨肉,是何道理?
且箱是锁的,女孩儿家就不该大胆私自开看,内中果系是人,又如何私自放走了去?
种种疑窦,于小娘子大有不便。
若令我仍然入此箱内,以待他们回来,小娘子固可安然无事。
使他二人见我,满肚皮奢望化为冰消瓦解,必要在我身上出气。
而我以宦家子弟,岂肯默受无辜毒棒?
略施小计,两命直如蝼蚁耳!
即或缘小娘子起见,且返衷有愧,不与他们计较。
而汝父如此作为,一时偷不着,必思复趁于他时,一家偷不着,必思复移于他家。
渐渐手熟,无所不至。
失主控告衙门,捕役密访搜拿,一有败露,捉到当官,严行拷打,不怕不招。
打招之后,追起赃来,势必有花销无抵者。
那时严严追究,无处设措,终必贻累及汝,卖身完赃,必然之事。
此固日后的贻害,且慢商量。
只说此刻,小娘子开锁放我出来,又令我入此箱内,洗脱自已身子。
一出一入,殊难为情,不识有何高见,望明以教我。
”飞瑶听了公子这一席话,要叫他脱身而去,何以发付父亲娘舅?
若叫他仍旧入此箱内,看了李芳人品轩昂,风姿俊雅,又不忍逼令复入。
左思右想,计无所出。
又转到日后事发,卖身完赃的地步,空生我这般才貌,将来终身不知如何结局,不觉潸然泪下。
公子道:“此时哭也无益,快些设一个两全法儿方好。
”飞瑶只是低头不语。
公予含笑道:“小生倒有一个愚见,若能允从,可保永无后患。
”飞瑶低问:“何策?
”公予答道:“小生固不敢自居为才子,小娘子实无忝于佳人。
如不嫌区区庸劣,愿结丝萝,一同偕往,遁于舍下隐藏。
一者可免目前祸患,二来小娘子终身有托。
尊意以为何如?
请自思之。
”飞瑶细听此言,甚是有理。
况且公子风流俊逸,相对已觉心醉;又且宦家子弟,安富尊荣,心中怎不乐从。
只是不好启齿,红了脸,默默不答。
公子催促道:“事不宜迟,可否早为定夺。
若荷见允,即请同行,如鸿飞冥冥,弋人亦何慕之有。
倘以婚姻非儿女所可主持,礼之所在,断不敢违,我亦决不能为小娘子而罹害,即从此逝矣!
毋贻后悔。
”飞瑶不得已,方低低说道:“既蒙公子不弃寒微,只是貌陋,幸充侍下陈足矣!
”公子大喜,遂上前手挽着手,走出门来,仍把门儿来掩上,方才举步。
那飞瑶未出闺门之女,脚小伶仃,心中又恐惧,如何行走得快。
事在情急耽惊,公子无奈,只得背了他,大踏步竟望自家一路奔来。
到了门首放落,急急敲门,苍头在睡梦中惊醒,听得叩门甚急,不及点灯,披衣出来开门。
公子挽了飞瑶的手,走了进门。
苍头问道:“公子在梅府读书,为甚到这时候同人回家?
”李芳置之不答,竟同飞瑶直入内房。
唤起秋兰,将飞瑶托他安顿宿处,随又出来,见管斗苍头已经闭门复睡,遂自进房而睡。
未知如何?
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怜情为了他人事 爱色旋移别处欢新凉睡起,兰汤试浴郎偷戏;去曾嗔怒,来便生欢喜。
女道无心,郎道奴加此;情加水,易开难断,若个知生死。
却说秦仰山郎舅二人,复出门来,不堤防被夜巡捉住了,究出偷窃情事。
到了天明,禀知本官。
立刻带到衙门,坐堂审问,招了偷出一只箱子,各打三十板,差押出门取赃。
仰山同到家中一看,空空如也,仅存一只旧箱,连女儿也不见了,又苦又恼。
差人起不出赃,仍复押去回覆官府,将情禀上。
官府如何肯信?
各人又加一夹棍。
仰山哀哀禀道:“昨夜扛箱回家的时节,箱子是锁着的。
因想复到他家,再偷些别项东西,不及开看,就同走出门,遂被拿获。
家中止有一个女儿,名唤飞瑶,年已十七岁。
如今押回取赃,箱子开着,女儿不知去向。
求老爷把小的女儿缉拿到案,审问的实,就有赃了。
此时夹死小的们,也招不出什么赃来。
”官府知是真情,卸了夹棒,将二人收监,遂即差捕缉拿飞瑶究夺。
李芳次日绝早起身,诡言:“飞瑶之父,犯了官司,住家恰在花园之外,与园内书院,相去不远。
夜深人静,只听哭得可怜,因而出问情由。
殊堪怜悯,家中独自一人,不便起居,我所以同他归家。
自已甘心做妾。
你们不许在外张扬,有人泄漏其事,必然处死。
”家人各自领命,自古道:“吃黑饭,依黑柱。
”那个再敢招摇?
公子复打发家人往县中探听,当日审问的事,人人知道。
一问即晓得备细,回家一五一十回覆公子。
李芳听了,进来对飞瑶说知缘故。
飞瑶又苦又惊,不觉痛哭起来,苦的是父亲娘舅并受官刑;惊的是自己又要缉拿。
两两关心,泪出痛肠。
公子遂安慰他,且自宽心,不必烦恼,自家身子保重为要。
飞瑶遂哀求公予道:“奴家父亲娘舅,俱是有年纪的人,从未受过刑杖。
今朝又打又夹,其苦如何说得出。
虽是自作之孽,仔细思来,一半也为奴家逸出之故。
万般要看奴家薄面,还求公子设法救他二人方好。
禁在监中,毫无亲人探望。
莫说那禁子逼钱受苦,饭也没人送一碗,饿也要饿死了。
奴家身在此地,自然缉不着的。
日复一日,拖延下去,如何是了?
叫奴家身心不能两安,望作急商量救济性命,不惟奴家一人感恩也。
”公子看飞瑶说得可怜,遂应许了。
挽个人出去,买嘱了邻里,先把几两碎银子,打点监中上下,使二人在监有得饭吃,不致受苦。
又慢慢打算一张辩保呈子,说:“秦吴二人,原属郎舅至亲,素来各安生理,并无纤毫过犯,着于乡里。
只因家贫愚见,误罹法网。
其女向遵闺范,虽贴邻亦罕见其面,断无盗赃私逃之事。
揆厥情由,必于见箱之后,揣知父与舅作为不端,势将遗害于已,预先远出自尽。
守家无人,他贼得乘其隙。
此之以窃而得者,彼复窃之而去,理所固然。
伏乞原情援法,网开一面,超释愚氓,免毙狱底等情。
”捏出一段理之所有的情节,欺瞒官府。
庶几可保二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