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哥哥
「你倒說得滿不在乎的,現今要找到有佣人的家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簡直像做夢一樣!」
做夢一樣,我在心中吶喊。與爸螞和琴美共同生活的日子,的確像做夢一般,可是,雙親死於非命,使我與琴美兩人夢一般的日子,一瞬間成為惡夢。我逃避,惡夢卻仍糾纏我不放,至少現在還是。
「心情變差了嗎?可能我說的話太冒昧了吧!」
「啊…不,不是的,對了,我剛才被逼急了才說那種話,你不要介意…」
「未婚妻的事嗎?沒關係的,而且這樣辦事便利多了,本來是嚇了一跳,可是被揭穿的話就糟糕了!」
「說的也是,不過既然要裝的話就繼續裝下去吧,反正又不打算待多久,在這期間我想就這麼蒙混著過比較好。不好意思,你能暫時當我的未婚妻嗎?當然我沒有吃你豆腐的意思,不願意的話也不要緊,可以嗎?」
我的提議,令她臉上顯露出復雜的表情,我們4個小時前才剛認識,就算是演戲,要她當我的未婚妻也太不像話了,可是我想不出別的好方法。
「嗯,可是,我有條件…」
她提出的條件,是彼此要稱呼對方「俊彥」、「茉莉香」,我當然立即允諾,接著問她是否還有別的條件。
「沒了,就這樣,契約成立了,俊~彥~」
「喂喂,就只有這個條件嗎?」
原本猜想會有不少嚴苛條件的我,多少有點驚訝,於是再度確認。當別人的未婚妻這種事,能夠如此輕率答應嗎?
「高木原先生好像是很遵循倫理道德的人,不會要求我一起入浴或者一起睡覺這類的事吧?那麼,趕快來決定婚約的詳細內容吧?」
「是、是啊,照你剛才說的話,我們要在三個月以後結婚對吧?另外還有什麼需要確認的地方嗎?」
「嗯…例如一開始時怎麼認識的,還有求婚時所說的話等等。」
茉莉香邊說邊開始構想假婚約的細節部份,我不禁對她產生好感,一方面興致勃勃地觀察她中等長度的羽毛剪髮型、淡紫色襯衫等令人深刻印象的外型。她渾身流露出律動合宜的品味,和因循守舊的發緒岳村,或者高木原家都毫不相襯,可是卻又不相斥。她一邊竭力表現自己的性格,又一邊若無其事地融入周圍環境,這是她的特殊之處,也是個性使然吧!
「大概就是這樣,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啊?有,有啦…」
「什麼嘛,那樣一直看人家,難道,你在想什麼不應該想的事?」
「多管閑事!」
我再望她一眼,她扭了一下身體。均勻的體態,略帶害羞地搖擺,臉頰上泛起紅暈,涂著淡色口紅的唇輕輕顫動。
「可是,你的視線太認真了,可不可以別叮著我看,喂,俊彥,你這樣看的話我會…我會受不了!」
微微嬌嗔的表情,隱約散發出害羞的性感,然後,終於…
「啊啊!我不行了!腳麻痹了!」
大概是不習慣跪坐,腳部血液無法循環。
「你不用跪坐沒關係啊。」
「因為,第一次來這里嘛,我會緊張…」
「喔,連你都會緊張啊?」
「太過份了!我難道那麼粗魯嗎?」
茉莉香笑著假裝生氣,隨之,我的神情也緩和下來,不知何時,我們之間已像真正的戀人般氣氛融洽。
這時,通往走廊的紙門嘩啦啦地被拉開,出現了一位可愛的少女。一瞬間,我雙眼發直,可是仔細一看,才發現她是長得酷似妹妹的表妹,名叫神田望。
「俊彥…先生?好久不見了!」
「啊,才幾年不見,你長這麼大了啊,我以為認錯人了呢!」
為掩飾將她認為是妹妹的尷尬,只好夸她兩句,她也害羞起來。
「俊彥先生感覺上也好像連續劇里面的演員喔!」
「是嗎?我只是一個沒名氣的插畫家而已!」
「那個…我可以進去嗎?」
我點了頭,請她進屋。穿著可愛淡粉紅色連身裙的小望,向茉莉香輕輕行禮後,問我她是誰。
我和茉莉香對看了一眼,她給了我互相配合的確認。
「她叫茉莉香,是我的未婚妻!」
「我是茉莉香,請多指教!」
茉莉香對她親切地微笑,小望則羞澀地回禮。
「我來介紹,她是我的表妹神田望,呃,我記得你歲,國三吧…?」
「人家歲高一!已經到合法結婚的年齡了!」
「是嗎?抱歉抱歉,不過,法律快要修正了,到時結婚年齡也會改變。 」
「現在還可以!」
小望嘟著嘴生悶氣,思春期的女孩子想結婚是很平常的,幹嘛不高興呢?
「那麼,小望,你找到想結婚的對象了嗎?」
「噯?這個…呃,嗯…」
羞得無地自容的少女,說話變得語無倫次。她偷瞄我一眼,害躁的表情十分惹人憐愛,她總讓我連想到自己的妹妹。
「對了,小望,琴美最近怎麼樣了?」
「琴美?好像還好吧?我也不太清楚,因為她現在住在別館…」
「別館?為什麼?果然她的病還是很嚴重吧?」
我的胸中再度震湯,這時,走廊傳來典雅的聲音。
「俊彥少爺,你回來了…」
說話的人在走廊上跪下,垂下雙眼望向我們。
這位帶著穩重氣息…不、應該說憂郁感覺的女性,是在我的雙親過世後,跟隨他們自殺的總管的女兒—高野澄江,小時候她的母親就因病去世,五年前隨著擔任高木家總管的父親一起住到家里來。對我與琴美而言,她不但是幼時玩伴,還像是我們的大姐姐。
那時她決定就讀名古屋的護理學校,當時告訴我們說她要去住校時的情形,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年幼的琴美哭個不停,緊緊抱住澄江和我,要我們不能離開。與澄江最後一次會面,是在她父親的葬禮上,父親自殺的衝擊並未擊潰她,她說她仍然會繼續努力成為一個好護士。
歷經這些事的澄江,現在身穿簡單的女佣服裝,必恭必敬地跪坐著。
「我回來了…」
「那麼,我帶您到琴美小姐的住處去!」
「啊,好的…那,茉莉香…」
我一開口,澄江立即說道︰「因為是病人,麻煩請俊彥少爺一個人去!」
「是啊,我在這里等好了!」
「您的房間也準備好了,請您到那里等候…」
澄江請小望帶領茉莉香,然後要我跟她走出房門。
長谷川說琴美的病不要緊,如果屬實,那麼電報是怎麼回事呢?我在走廊上詢問澄江,她歪著頭,告訴我她不清楚。也許是我多心吧,總覺得她在隱瞞什麼。
「是嗎?司機長谷川先生也說他不知道…」
「長谷川先生現在是這里的總管…」
澄江的表情變得陰沉,也許因為長谷川的升職,是他父親的自殺間接造成的吧。我不知該做何回應,同時,我對她過度謙卑的用詞也感不悅,她從小說話就很莊重,但現在這樣子,卻給人見外的感覺,聽起來只覺得厭煩。記憶中的澄江不會叫我俊彥少爺,而且也能開誠布公地聊天。
「那個,不要叫我『少爺』,很彆扭耶!像以前一樣叫我俊彥就好了。」
「佣人尊敬主人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您的命令,我一定會遵從,但若以我個人的意見…」
命令?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我不禁困惑。與許久不見的澄江之間,我感覺有些無法理解的鴻溝存在。不過,頑固的個性倒與她過世的父親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