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预言家将拉狗打至跪地,分明是要强迫她做性奴隶口牙!
难道他终于要把兜帽摘掉了? 老板的眼睛在烟雾中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烟头上的灰烬因为这一下轻微的震动而断裂,飘落在吧台上,在木头的表面留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但是兜帽人似乎并不着急,就像他并不是因为饥肠辘辘才进来这家酒馆一样。
他坐在那里,身姿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偏过头去,似乎也在看着电视的方向。
黄金萝卜还在冒着最后几缕若有若无的热气,胡萝卜汁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弧形的杯壁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他也和卡特斯老板一样,在慢条斯理地看着新闻。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一组矿区安全记录的图表,背景出现了矿道内部黑白照片的素材。
兜帽人似乎对这组画面格外感兴趣,他的头微微向前探了一点,虽然幅度极其微小。
这种近乎静止的等待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在酒馆这种地方不算什么时间,但在只有两个人的安静环境里就显得格外漫长。
厨房里已经停止了锅铲的声响,大概是老板的女儿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了。
墙上那座古老的机械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跳一下都会发出清晰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终于,兜帽人端起了那一大杯胡萝卜汁。
他的手握住杯身的下半部分,手套的材质在玻璃表面上没有发出任何摩擦的声音。
杯子里的液体因为托举的动作而轻微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淡橙色的水痕。
要喝了吗! 快! 把兜帽摘掉吧! 还是说直接从兜帽里灌进去! 老板在心里暗叫。
他那双藏在烟雾后面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大概是他今天最期待的事情了——不,也许是他这一整个月最期待的事情。
在雷姆必拓这个平淡无奇的地方,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事情都值得被放大成谈资,更何况是一个神秘的兜帽人可能暴露长相的瞬间。
卡特斯老板夹烟的手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身盯住了兜帽人。
烟灰又掉了一点,这次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耳朵也竖得笔直,耳尖朝前微微弯曲,这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姿态。
还有什么能比各种不同的怪胎更能给生活带来乐趣的呢?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作为一个在矿区小镇开了大半辈子酒馆的卡特斯人,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怪客:有喝醉了非要和凳子跳舞的皮洛萨矿工,有独自一人背着半吨重矿石进来的瓦伊凡壮汉,也有整晚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墙壁看的鲁珀。
但是这个兜帽人绝对是近期最特别的一个。
他的特别不在于他有什么夸张的言谈举止,恰恰相反,他的特别在于他太过正常了——除了那身完全遮住真容的装束之外,他的一切行为都正常到了可疑的程度。
杯子越来越靠近兜帽,兜帽人却没有要动手摘下兜帽的意思。
那只手稳稳地握着杯子,杯沿缓慢地升高,升到了胸口的位置,然后是锁骨,然后是下巴的位置,或者说,应该是下巴的位置,但因为面罩的遮挡,完全看不到他的下巴在哪里,只能大致估测杯沿和面罩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足十厘米。
难道真的要隔着兜帽灌? 卡特斯老板止不住地想。
他的脑海中已经飞快地掠过了好几种可能的画面:也许面罩下有一个拉链,他会在最靠近嘴唇的位置把那片的拉链拉开;也许那个面罩本身就是可以掀开的,只是从外面看不出来接缝而已;又或者他真的打算把杯沿从兜帽的底部塞进去。
这种荒诞的画面让老板差点笑出声来,但他硬是忍住了,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杯子继续上升。
八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兜帽人的手腕微微向内旋转了一个角度,杯沿斜着靠近面罩——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那扇在今天已经经受过一次突然开合的木门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呻吟声,甚至比上一次更难听,因为这次开门的人用的力气显然更大。
合页里的铁锈在过度摩擦下发出尖锐的金属嘶叫,门板撞在墙壁上时整个门框都跟着轻微颤抖了一下。
按说这个点酒馆的常客矿工们都返工了,像兜帽人这样的客人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今天居然连续发生了两次。
老板的手一抖,夹在指间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把烟叼回嘴里,一边抬眼看过去。
“哟,贵安,有葡萄酒吗?” 这次的来客真容倒是一览无余,声音先于身影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介于亲昵和疏离之间的奇怪语气。
“贵安”这个词被她说得轻飘飘的,尾音上扬,像是在问候老朋友,但又透着某种说不清的刻意。
而且不只是脸,她的穿搭也很“门户大开”,像是要给每个和她相遇的人都展示她的好身材一样。
她迈过门槛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黑色高领大衣的衣摆在她身后被风卷起,露出了大衣的里衬。
那件大衣本身质地极好,料子是上等的皮革,在光下泛着深沉的幽蓝色而不是纯黑,只是现在被沙尘沾染得有些失去了光泽。
大衣被随意敞开,简单地挂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系扣也没有束腰带,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敞着。
其下的是白色的束胸和黑色的短裤,布料都极其精简,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遮体的布片。
白色的束胸紧紧地裹着她的上半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前并不算特别大但相当匀称的弧线,布料因为过度的拉伸而显现出细密的褶皱,尤其是在侧面的接缝处能看到针脚被撑开的痕迹。
黑色的短裤更短,自腰部以下只遮住了小半截大腿根,将整条修长的腿从根部到被靴子遮住的部分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除此之外的就是大面积暴露的、字面意思上白如瓷器的肌肤,白到显得有些病态。
在雷姆必拓惯常的烈日下,会有这种苍白肤色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从不见光的深居者,要么就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露出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绒毛,在门外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辉光。
仔细看就能找到这病态感的来源——她的左右腿大腿根都有零落的黑色晶体,那些晶体嵌在皮肤里,边缘与肌肉组织融合得极为异常,像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黑色矿石碎片。
它们的大小不一,最大的一颗约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般细微。
晶体的表面是不规则的棱面结构,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不安的暗沉光泽,那光泽不是柔和的,而是一种仿佛在缓慢吞噬周围光线的深沉黑色。
毫无疑问她是个感染者,而且她没打算隐藏这个事实。
她的短裤短得刚好让那两颗最大的结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仿佛是在对世界宣告:看吧,我就是这样。
与她的身体以及源石结晶一样,她的武器也没有任何要隐藏起来的意思,样式怪异的两把剑就被她携在手中,剑刃泛着某种工艺处理后留下的特殊暗纹,剑柄上缠着已经磨损褪色的皮质防滑带。
同她一起进门的风吹动起她白色的长发。
那是一种难以准确描述的白,不是雪白也不是银白,更像是褪了色的象牙白,在光照下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极淡的底色痕迹,似乎她原本的发色应该更深。
那长发被风撩起时在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面被撕裂的旌旗,发丝的末端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弧线。
卡特斯老板看得有些呆了,以至于叼在嘴里的烟都忘了吸。
标致的美人——如果她左眼上没有那道疤的话,她确实是个绝美的鲁珀,那些矿工们要是晚走一步看见她的脸,恐怕接下来两年里都不能好好地入睡了。
那道伤疤从她的眉弓上方开始,竖着划过贯穿左眼,再延伸到颧骨下方,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疤痕组织比周围的皮肤颜色略深一些,边缘微微凸起,中间则是一道浅浅的凹槽。
最让人遗憾的是这道疤恰好掠过她的左眼,虽然没有直接破坏眼球,但依然在上下眼睑处留了明显的痕迹,使得她原本应该对称的双眼变得有些不同。
但是结合这道疤和随身携带的凶器来想的话值得玩味的地方就有点多了,这道伤疤本身就是一个故事的标题。
举杯欲饮的兜帽人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那只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杯子离面罩的距离只剩下了最后一两厘米。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杯底重新落在吧台上时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嗒声,胡萝卜汁的液面晃了几晃后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扭过头来想一睹新客人是何样人物。
**,怎么是她。
兜帽人嘀咕出了一个没人听得懂的词汇,但卡特斯老板可以肯定那是个脏话词汇。
兜帽人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肩膀瞬间收紧,脊柱微微后仰,重心从吧台上转移到了双脚。
整个人从刚才那种随意放松的坐姿变成了一种随时可以弹起来的状态。
锐器破风的声音传来,那是一种极短促而尖锐的呼啸,从门口到吧台之间短短数米的空间被这道声音在眨眼之间贯穿。
鲁珀女子手中的两把剑已经消失了一把,那动作快得连老板的眼睛都没有捕捉到。
下一刻,它就直挺挺地插在兜帽人身边的吧台上,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剑刃钉入木头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与金属震颤的嗡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剑身没入了吧台三寸有余,露在外面的半截剑身在空气中快速地颤动着,发出蜜蜂羽翅般的震响。
被劈裂的木屑飞溅出来,擦过兜帽人的肩头落在地上。
兜帽人离开座位,站起来正对着鲁珀女子。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惊慌的仓促也没有愤怒的激烈,有的只是一种老练的从容。
就像是一个人被雨淋了不跑也不躲,而是淡定地撑开伞一样。
他站起来之后的高度明显比鲁珀女子高出了不少,大概有十几厘米左右的身高差距,但因为他的兜帽遮盖了面部和颈部,这种高度优势并不显得压迫,反而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状态。
他的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握拳也没有做出防御性的交叉,而是一种完全放松的中立姿态。
卡特斯老板呆了一瞬后才想起来蹲下躲在吧台下面。
那双长耳朵因为恐惧而紧紧贴在脑后,耳朵内侧粉色的皮肤都因为血液回流而变得苍白。
他的香烟终于从指中脱落,掉在地板上的一滩水渍里,发出嗤的一声后熄灭了。
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吧台下方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那里堆满了备用的杯子、抹布和清洁剂,发出的气味混合着漂白剂和酸腐的啤酒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心跳的力度和频率都翻了一倍。
保佑保佑保佑,不管来的是谁,千万别在店里动手。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然后他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有些疯癫的笑声。
那笑声从低沉的喉音开始,逐渐升高,最后变成了一种高亢而尖锐的长笑,笑声的尾音在空气中断裂成几个不连贯的节拍,仿佛是笑的人自己都没能完全掌握好这个笑声的节奏。
“啊哈哈哈哈哈。
命运弄人不是吗?我很高兴又在这里相遇。
你呢?”鲁珀女子的声音在笑过之后变得轻盈而带着笑意,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语法也完全正确,用词甚至相当讲究。
如果不是语境如此突兀,这种措辞放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都算得体。
但在这个情境下,在刚刚扔出一剑差点把人钉在吧台上的情境下,这种彬彬有礼就显得不是优雅而是危险了。
她的通用语里夹杂着些许叙拉古口音,某些元音发得比标准的发音更圆润,辅音则更硬一些,尤其是“命运”那个词的尾音被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我不是很高兴。
”兜帽人的回答简短、干涩,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面前的这张脸,目光的落点从她的眼睛开始,依次扫过那道伤疤、她露出的尖牙、手中的剑,最后又回到了她的眼睛上。
“我喜欢你的幽默感,朋友。
如果前天晚上你能更绅士一点的话我们现在或许可以坐下来喝一杯。
一杯葡萄酒,坐在窗边的位置,像文明人一样聊聊天气和新闻。
”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嘴角向一侧翘起了一个不太对称的弧度,那个笑容里含着的东西太多——有调侃,有讽刺,有一丝真实的遗憾,还有那么一点让人完全读不懂的、更深层的东西。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子的硬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那还真是抱歉了。
现在你想来讨债吗?”兜帽人的语气依然是那么不痛不痒,他甚至把手插进了口袋里,那个动作的随意程度几乎可以让不知情的人以为他只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至于在口袋里的手指有没有握住什么东西,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讨债这个词用的真不错,这是我以前最拿手的业务。
不过我不是来讨债的,至少今天,至少现在不是了。
”鲁珀女子缓缓说道,她的脚步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着,每一步的步幅都很均匀,靴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节奏像是一种缓慢的鼓点。
她走到吧台前,站在了兜帽人的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
“这么说我们能在双方都没有生命危险,哦,三方都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度过这个午后了?”兜帽人说“三方”时朝吧台下瞥了一眼,那里是正在抱头蹲防的卡特斯老板的方向。
这个细腻的举动让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人情味。
鲁珀女子不置可否,径直走到兜帽人面前。
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面料的淡淡气味,近到能看见他大衣上绣线在光照下的反射角度,近到如果她手中还有一把剑的话,剑尖已经可以抵在他的胸口上。
“我会记得的,你给我留下的伤痛,我很喜欢。
”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有些地方的指甲油已经剥落了一点边缘,露出了指甲本身的淡粉色。
她用手抚摸了自己的腹部,隔着黑色的大衣,手掌平贴在布料上,指尖微微陷入衣料,她腹部的肌肉在触摸时微微收紧了一下,那里藏着她前天晚上留下的瘀青和肌肉酸痛。
随后,她拔出了嵌在吧台里的剑。
握住剑柄的手腕先是向下一压,剑身在木头里的部分松动了一些,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向前一拉,整个剑身从木质纤维中脱离出来,带出了几片碎裂的木屑。
她把两把剑一并放在了台上,剑柄朝向自己,剑尖朝向柜台内侧,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好。
然后直接坐在了兜帽人的旁边,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向兜帽人,那头倾斜的角度大约是三十度,刚好让她的两只眼睛处在了不完全水平的位置上,那只疤眼因为面部角度的变化而微微眯起。
“哟,Amico,我饿了,给我上一份跟这家伙一样的菜吧。
哦当然,还要有葡萄酒才对。
要正经的叙拉古红葡萄酒,不要你们这里特产的那种胡萝卜酿的酸水。
”她冲吧台下喊了一声,语调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种轻松随意的状态,仿佛刚刚那掷剑钉桌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Amico——这个叙拉古语词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感,那音节的转折在她的舌尖上完成得非常流畅,显然这是她经常使用的一种口癖。
“怎么了爸爸?我听到外面有好大的动静?”卡特斯姑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年轻卡特斯,身材纤细,耳朵与其他卡特斯同样长,灰色的短发服帖地别在耳后。
她穿着一条沾了面粉和油污的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的眼睛因为惊恐而张得很大,瞳孔微微扩张,视线在第一瞬间锁定了那个陌生的鲁珀女子,然后又转向了吧台下方的父亲。
她的耳朵不安地转动着,脚尖微微踮起,做出了一副随时要冲回厨房的样子。
听到女儿的声音,抱头蹲防的卡特斯老板扶着柜台站起身来。
他的膝盖在吧台下蹲得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左膝咔嗒响了一声。
他先看了一眼女儿,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太紧张,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没……没事的,乖女儿。
再去给客人做一份黄金萝卜吧。
”他说到“客人”这个词时看了鲁珀女子一眼,对方的回应是朝他微微一笑,那微笑里露出的尖牙让他的耳朵又不由得向后抿了一下。
“好……好的……”卡特斯姑娘总觉得怪怪的。
她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动静一般是来了暴徒,电影里的暴徒都是先砸东西然后抢钱,最后走之前可能还要伤人的那种。
但是她出来时看到“暴徒”正在朝她笑,甚至还摇了摇手。
那只手在空中摆动的幅度不大不小,频率也刚刚好,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不解的她挠了挠长耳朵,手指在耳根的软骨上来回刮了几下,然后因为实在想不通而放弃了思考,转身走回了厨房,锅铲在她手里随着步伐前后晃动。
鲁珀女子将自己带的两把剑搁在吧台上就开始安静地等待。
她把手臂交叠放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耳朵微微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各种声音。
她的耳朵边缘的绒毛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那不是先天的形状,而是旧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耳尖上有一小块软骨被削掉了一半,留下的缺口被细小的白色绒毛覆盖着。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能将她的耳廓照得半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纹路。
墙外的风沙停了,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在吧台上形成了明亮的方形光斑,她的手指在这个光斑里移动时,指甲的黑色在光线中呈现出深蓝色的反光。
在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里,她偏过头看了兜帽人一眼。
对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呼吸平缓而均匀。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嘴角挂着一抹让人读不懂的微笑。
这个微笑里没有刚才那种疯癫和狂气,有的只是某种近乎沉思的安静,像是一只牙兽在捕猎前趴在草丛里做出的静止状态。
菜端上来的时候,鲁珀女子直起腰,从吧台上端起那盘黄金萝卜,双手捧到面前端详了片刻。
金黄色的光泽倒映在她的灰色眼眸里,在那对瞳孔狭窄的眼睛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
她将盘子放在左手边,右手拿起老板递过来的叉子,轻轻戳了一块萝卜。
热气从被戳破的切口里蒸腾出来,香气也顺着她的手臂向上飘升。
她将这块萝卜放进嘴里的时候,动作并不粗鲁,反而意外地雅致:手腕轻微内旋,叉子斜着递到嘴边,嘴唇微微张开,牙齿轻轻扣住萝卜块然后嘴唇合拢,叉子从齿间抽出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才是咀嚼,上下颌缓缓地互相压合,臼齿磨碎食物发出的细小碾磨声,舌头将食物搅动并品尝味道时产生的微弱声响。
她咀嚼的节奏很慢,每一口都嚼了足够长的时间,直到食物在口中完全变成糊状才吞咽下去。
吞咽时她的喉咙上那层薄薄的皮肤会有一个微小的起伏,喉结向上提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看得出来卡特斯姑娘的手艺很不错,因为鲁珀女子下意识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第一块萝卜她嚼了足足十几次才咽下去,而到了第五块,这个数字已经缩短到了七八次。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灰色圆点。
也可能是鲁珀女子饿了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进食呈现出的是一种饿了但又不想吃得像饿死鬼一样的矛盾状态,速度不断加快但吃相依然保持得体。
叉子在她手里几乎没有发出碰到盘子的声音,每一块萝卜都被精确地扎中重心点,稳稳当当地送入口中。
看她吃得这么香,兜帽人把自己那份没有动过的、已经快凉透了的黄金萝卜也推向了她。
推盘子的动作很轻,盘底在木质吧台上滑了过去,撞到她的盘子才停下来,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瓷碰瓷的脆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盘子推过去,然后重新靠回了吧台椅的靠背上。
鲁珀女子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用左手接过推来的盘子,右手的叉子已经扎好了新的一块萝卜,继续着刚才的进食节奏。
在消灭完自己的那一份后,她将自己的盘子推开,把兜帽人的那份拉到面前,并无介意地享用第二份。
第二份进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放慢了速度,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慢慢吃,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喝一口酒。
“买单老板,她的也算我账上吧。
”兜帽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包。
“Grazie,像你这样慷慨的人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的。
”鲁珀女子说这话时举起了葡萄酒杯,那杯酒是老板刚才趁她吃菜时悄悄倒的,用的是店里最好的红酒杯,杯壁薄得能看见酒液在杯中的折射。
应该是为了回应兜帽人的好意,鲁珀女子拿起了葡萄酒杯伸向兜帽人。
她举起杯子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祝酒,手腕微抬,杯沿朝着兜帽人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极有分寸的角度。
兜帽人也拿起杯子同她碰杯,杯子相碰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是两种不同厚度的玻璃碰撞出的复合音调,不过在鲁珀女子一饮而尽后他把杯子放回了原处,杯中的胡萝卜汁依然一丁点都没有少。
“算上酒一共是50卡列提,客人。
按之前说的,胡萝卜汁算我送的。
”老板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只是耳朵还没有完全放松,依然保持着半竖立的状态。
兜帽人从钱包里取出了两枚银色的硬币放在了台上,硬币落在木头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实,两枚都是50面值的硬币。
“另一枚拿去修台子吧,给你添麻烦了。
”他把硬币从推向了老板那边。
硬币在吧台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老板手掌的阻拦下停了下来。
“哪里哪里,客人客气了。
”老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飞快地收起了硬币,将它们一一丢进了台下的钱箱里,每一枚硬币落下时都会与箱底的其他硬币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卡特斯老板现在知道了先前兜帽人说的“招惹”的鲁珀是什么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位吃饱喝足然后出去解决他们的恩怨,不管是打架还是对话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别让他的酒馆里死人,或者更糟,让他死在酒馆里。
谢天谢地鲁珀女子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在吃完两份黄金萝卜她顺带把那杯胡萝卜汁也喝完了,喝胡萝卜汁的时候她还皱了皱眉,显然还是觉得这玩意儿甚至还不如白开水,但还是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