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预言家将拉狗打至跪地,分明是要强迫她做性奴隶口牙!
她起身拿起剑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预言家,我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吧?”她说完这句话后歪了歪头,左边耳朵同时垂下来正好与肩膀平齐。
她第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预言家”,而不是“那家伙”或“喂”。
她的声音在说出这个词时语调变得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像是在称呼一位老朋友,尽管事实上他们认识的时间加起来也没长到哪去。
她将两把剑夹在腋下,用腾出来的手将前方的长发拨到肩后,露出耳朵下方修长的脖颈。
被称为“预言家”的兜帽人点了点头,从吧台前起身。
他站起来之后还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将被吧凳勾住的一个小褶皱抚平。
随后他向卡特斯老板挥手致意,然后跟着鲁珀女子走出了酒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在门关上后依然可以隐约听到。
鲁珀女子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比兜帽人的要清脆响亮得多,因为她的靴底是硬皮革制成,而兜帽人的鞋子则似乎用了某种减音材质,脚步声闷闷的如同隔着棉花。
卡特斯老板目送着两人离开,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
他靠在吧台上,双手撑着木头,耳朵垂下来晃了两下。
确认二人走远了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从围裙口袋里重新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乖女儿,一会跑一趟腿去治安厅跟你莱特叔叔说一声吧,搞不好这附近有家族的人要伤人啊。
” “好的,爸爸。
”厨房里传来的回答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大概是看到了父亲的镇定也让她安下了心。
预言家与鲁珀女子出了门,阳光顷刻间洒落在二人身上。
雷姆必拓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离开了酒馆的屋檐和满是灰尘的玻璃的过滤,光线直接打在身上。
天空是一种介于淡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云层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太阳在天空的正中偏西一点的位置上高悬着,光焰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远方的地平线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剪影,那是雷姆必拓矿区特有的地貌特征——那些山脉被开采得千疮百孔,山体上到处可见露天的矿道入口和堆放废石的平台,远远看去像是一张被啃食过的饼干。
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沙尘、干燥和热气的味道,和酒馆里封闭的闷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荒野上稀稀落落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仙人掌,它们的叶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颜色从绿色褪成了一种暗淡的灰绿色。
鲁珀女子站在酒馆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更加苍白,几乎要和光线本身融为一体,而她的影子则被日光拉成了一个极瘦的、比例夸张的黑色轮廓。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预言家。
“你的车呢?”预言家问道。
他站在酒馆门外的木制台阶上,头顶的遮阳棚投下的阴影刚好够盖住他的兜帽。
“停在后面。
”鲁珀女子朝酒馆侧面努了努下巴,然后率先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预言家跟在后面,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
出租车就停在那里,那是一辆相当普通的四门轿车,车漆是褪了色的黄,某些地方甚至变成了接近奶油的白色。
车身上随处可见细小的划痕和磕碰,左侧前轮上方的翼子板上有一小块凹痕,大小约莫和拳头的尺寸差不多,凹痕周围的漆面龟裂成环状的细纹。
车顶上的出租标示灯歪了一点点,大概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撞过。
后视镜的边缘贴着一小片褪色的贴纸,图案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原来的内容。
这车有些年头了,保守估计至少有五年以上的车龄,但轮胎的胎纹还很深,四个轮子的磨损程度不太均匀,前轮明显比后轮更旧。
后备箱的盖子合得不完全严实,留了一条细缝,透过细缝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应急备用轮胎和一小桶机油。
鲁珀女子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金属门锁弹开时发出钝钝的咔嗒声。
她先将两把剑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她坐进去后没有立刻关门,而是从手套箱里摸出了一副墨镜,镜片是暗棕色的,框是金属细边,然后她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上车,别傻站着。
”她冲站在车外的预言家喊了一声,同时将那副擦干净的墨镜重新放回了手套箱,没有戴上。
她今天似乎没有戴墨镜的打算,也许是因为现在光线还不算太强,也许是因为她现在觉得墨镜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东西。
预言家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的皮革套子已经被磨得油亮发光,坐垫边缘有几道龟裂的细纹,里面露出了淡黄色的填充海绵。
他坐下后感觉到座椅的弹簧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动,坐垫随之塌下去两厘米左右。
车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是皮革清洁剂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近似柑橘调的车载香水。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空气清新剂挂件,是一个绿色松树形状的纸板,已经褪色到了快成白色的地步。
“你该换个新的空气清新剂了。
”预言家拽了拽安全带,安全带的卡扣有些生涩,需要额外用力才能拉下来,然后啪嗒一声扣在了卡座上。
“少管闲事。
”鲁珀女子发动了引擎,钥匙在点火孔里转动了几圈后引擎才不情愿地轰然启动。
一开始发动机发出了几声哆嗦般的突突声,然后转速逐渐稳定下来,排气管里喷出了一小团黑烟,在空气中扩散成为淡淡的墨渍。
她左手握在方向盘上,右手挂档,挂档杆在她手中被拉下来时发出了齿轮啮合的闷响。
然后在开动之前,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扭过头看着预言家。
“如果你要寻仇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解决。
”预言家在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措辞的节奏非常清晰,一字一句都经过了权衡。
他坐着的样子很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后背靠着座椅,面罩朝向鲁珀女子的方向。
“哈。
”鲁珀女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这笑声只有半个呼吸的长度,嘴唇甚至都没有完全张开,只是从嘴角漏出了一点气音。
她的尾巴在座椅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轻轻甩了一下,尾尖的毛发蹭过皮座椅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必了。
刚才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确实想过要杀了你。
那个念头,就在这儿——”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然后移开手指后又迅速恢复了苍白的肤色,“——闪了一下就没了。
大概连半秒都不到。
然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 “为什么?”预言家似乎被这个回答引起了兴趣。
他的头微微侧了一度,那是一个表示“继续”的肢体暗示。
“因为你比我强。
”鲁珀女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平得像是背诵一个物理学定理,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只是陈述。
她的眼神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那片漆黑的面罩——尽管她看不到面罩下有任何表情,但这一点似乎并没有影响她表达的诚意。
“前天晚上你已经向我证明了这一点,非常彻底地证明了,每个细节都证明了。
最后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这就是结论。
”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那颗比同伴稍长的尖齿在唇面上留下了细微的凹陷印痕。
“强者就是可以支配弱者。
既然你比我强,那我现在跟着你也不丢脸。
直到我强过你为止。
”她说完这句话后重新转回头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点火,挂档,引擎响应着加速踏板的施压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
“随便你。
反正我在找走失的同伴,路上多个人解闷也好。
”预言家的回答比她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他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表示拒绝,只是把这个决定当作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来处理。
他的手从腿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骨,发出沉闷的轻响。
“哈哈哈。
”鲁珀女子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随着笑声微微抖动,尾巴也在身后摆动了一个较大的幅度,这回是真的碰到了座椅靠背上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你果然特别有意思,预言家。
”在她说到“预言家”这个词时她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前几次都更长,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见预言家没有回应,她便继续说了下去。
她指了指前方,歪了歪头,做了一个表示“走”的小幅度摆头动作。
“走吧。
” 然后她踩下油门,出租车开始缓缓加速,四个轮胎碾过沙土地面时扬起了淡淡的尘土尾迹。
她以一个熟练的动作将方向盘打满半圈,车子平滑地转了个弯,驶上了通往荒野的主路。
引擎的声音逐渐从低速的轰隆变成了中速时候的低沉稳定的嗡鸣。
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悬挂系统显然已经有些老化了,路面上的每一个小坑都会被完整地传递到车厢里,变成一次轻微而清晰的抖动。
后座上的两把剑因为颠簸而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剑刃与剑刃在鞘内互相敲击的响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驾驶环境中格外明显。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机油和沙漠尘土混合的味道,空调系统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种老旧的塑料加热味,风力只能开到中档,开大了风口就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啸叫声。
鲁珀女子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排挡杆上,她开车的技术意外地非常好,判断路面情况的速度非常快,每次遇到坑洼时打方向盘避开的反应时间都在一秒之内,而且动作幅度精准得近乎吝啬,从不做过度的转向修正。
在这基础上,她还能保持相当稳定的车速。
在这段没有任何铺装路面的荒野土路上保持这个状态需要极高的驾驶技术,而她的表现却始终从容得像是开着一条平坦的城市大道。
“去哪儿?”她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从眼角斜过了余光观察预言家。
“最近的城镇。
那里应该有通讯站或者能修设备的地方。
”预言家说,然后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个坏掉的通讯装置,在手里翻了个面,让它在手指间慢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又收了回去。
“往哪个方向?” “这个方向往前开大概一百公里就到了。
”鲁珀女子用下巴朝挡风玻璃的方向抬了抬。
“一个叫铜锤镇的地方。
整个雷姆必拓西北部自治区最大的矿区城镇,人口大概两三万吧,有通讯站,也有维修工坊,你的东西应该能在那儿修。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镇上有些麻烦的家伙。
”她说这话时语气从之前的轻松变成了某种更谨慎的平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手指的关节在方向盘套上泛出了微微的白,但她很快就松开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预言家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时就接上了这句,反应速度快得不像是思考过的,而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对话本能。
“算有,也算没有。
”鲁珀女子的尾巴扫了一下坐垫,它的动作出卖了她表面的平静。
那个摆动的幅度比前面几次都大,而且来回摆动了两次才停下来。
“我认识里面几个人。
他们认识也我。
如果我们在镇上待太久的话,可能会有点小问题。
”她说“小问题”时嘴形变化得格外夸张,那三个字的发音被故意拉长了一点,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反讽味道。
“有仇?”预言家的追问简洁如一柄柳叶刀。
“差不多。
”她的回答同样简洁。
“那你准备怎么办?” “就这样开进去,该修东西修东西,该补给补给。
如果他们发现我了,那就看他们的反应。
如果他们没有主动找我,那我们就在办完事之后走人。
”她的计划说得非常利落,显然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把各个分支都想好了。
“顺便说一句,如果他们来找我了,而你刚好在场的话,可以站在一边看着,不用插手。
” “你觉得我会插手?”预言家的语调里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知道。
你是个难猜的人,但这不代表我不想猜。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在车开过一座特别高的废矿塔时,鲁珀女子放慢了车速,让车在沙土上缓缓滑行。
她抬起手臂,用手指隔着挡风玻璃点向那座塔的顶端。
“看到那个了吗?以前那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
从塔顶可以看到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矿场。
我以前来过这里一次……是很久以前了。
”她说这些话时的语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稳,平稳到几乎失去了情感色彩。
“以前是什么时候?”预言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忘了。
”她把这个问题随口打发掉,同时重新踩下油门,让车加速回到了此前的巡航速度。
“总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预言家没有再追问。
他从不追问别人明显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这一点似乎让鲁珀女子相当满意。
她的耳朵放松地向前微微垂了一点,然后重新竖直。
接下来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荒野景色的切换变得极慢,除了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水蚀沟壑和越来越稀疏的植被外,几乎看不出前进了多远的距离。
天空中的太阳继续向西方缓缓移动,车里的温度开始略有下降,但依然处在舒适的范围内。
鲁珀女子在驾驶中使用了一些小动作来对抗无聊:她会在每次换到更高速度时用指甲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弹一下,或者偶尔用尾巴的末端扫一扫自己裸露的大腿,把粘在上面的沙粒弄掉。
那颗大腿上的源石结晶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折射光,随着车内温度的变化,晶体表面上凝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水雾,用手摸上去大概是微凉的触感。
预言家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仔细看可以发现他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手指在不断地微微移动着。
他在用手指默数些什么,可能是在计算路程时间,也可能只是在习惯性地做手指操。
除此之外,他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车子经过了另一处地标。
一处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光滑的灰色卵石和白色的矿物盐渍。
车子从河床上横穿过去时轮胎碾碎了好几块脆化的盐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过了河床之后,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变化:地平线上冒出了几个小小的黑色尖顶,那是城镇建筑的轮廓,远远看去像是地平线上长出来的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
它们距离还很远,目测可能有五十公里左右,在热空气的折射下轻微地波动着。
“还有多远?”预言家打破了沉默。
“大概六十公里。
刚才我说的一百是总路程。
”鲁珀女子低头扫了一眼仪表盘,仪表盘上的油量表指针在满和空之间的中偏低位置,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然后她重新抬起视线。
“你那个通讯器是怎么坏的?” “摔坏的,不是故意摔的。
”预言家回答得很干脆。
“本来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前天下午才发现屏幕不亮了,拆开看了下电路板有焦痕,应该是内部短路了。
” “前天下午?那你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我的。
” “对。
在遇到你之前没几个小时才发现通讯器坏了。
本来想联系我那两个走丢的同伴的,结果就坏了。
”预言家说到“走丢”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丝被细密包裹起来的烦躁,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但细心的人能在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中捕捉到那丝微不可察的情绪。
“是两个什么样的人?”鲁珀女子问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兴趣。
“一个卡特斯,一个……嗯,比较特别的卡特斯。
一个是成年人,一个是小孩。
本来是三个人一起赶路的,结果我在补给站多逗留了半小时,她们就不见了。
”预言家说这话时似乎有些无奈,但并不过分担忧,语调里更多的是一种“小孩子乱跑”式的操心而不是“可能迷路了有危险”的焦虑。
“你倒是很放心,还有心思开这种炎国文学玩笑。
” “我相信她们能照顾好自己。
”预言家简单地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解释了。
鲁珀女子的尾巴再次轻轻摆动了一下,这次摆动的模式不同于之前的,是一种缓慢的、沉思式的小范围摆动,尾尖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弧形。
“小孩。
卡特斯小孩……”她喃喃地重复了这几个词,像是在琢磨什么,但没有说下去。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看着一片在地平线上不断后退的岩石丘陵,眼神有些涣散。
车里的沉默又一次降临,但它不同于之前那段沉默。
上一段沉默是两人都找不到话题的空白,而这一段沉默则是两人都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鲁珀女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时不时收紧一下再松开,而预言家则把视线投向了侧窗外,看着被高悬的太阳晒得发白的天际线。
此时,预言家的意识开始飘向了前天傍晚——那个他初次遇到这个鲁珀女子的傍晚。
这个记忆的开关不知是被什么触发的,也许是同样的车,同样的乘客和司机,同样的荒野上的寂寞旅程。
记忆的画面如同从深水中缓缓浮起的气泡,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越来越清晰的细节。
那天傍晚,他同样是独自一人走在荒野上。
双月还未升起,天空正处在从浓蓝向墨黑过渡的那个短暂时间带。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地平线上已经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有天空中残留的、渐次黯淡的暖色光污染,像一个巨大的火焰正在地面以下继续燃烧,而天空只是被它烤红了的铁板。
脚下的荒野是一片由风蚀形成的平原,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沙土和碎石,偶尔有些地方会裸露出岩石的基岩层,那些岩石的表面被千百年的风沙打磨得无比光滑,在暗淡的天光下呈现出金属般的哑光。
他记得自己那天走了一整个下午。
脚下的靴子已经在沙土中磨出了无数道细小的划痕,大衣的下摆边缘也沾了一层黄褐色的尘土,每走一步那些尘土就会从他的衣摆上抖落一小撮,在他的脚后留下淡淡的尘迹。
他的兜帽依然严实地遮盖着头面,面罩下他的呼吸节奏平稳而均匀,丝毫没有因为长途跋涉显示出疲态。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几乎相同,这说明他对体力的分配有着非常精确的控制。
他那时正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他从上一个补给站拿到的地图,最近的矿区小镇,也就是那个铜锤镇,在他当前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处。
如果能保持现在的速度继续步行的话,大概需要两天到三天的时间。
这个速度并不是他的极限,但考虑到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不确定因素,比如突发的沙尘暴,或者需要绕行的断崖和河床,他必须要留有体力余量应对这些情况。
食物和水还算充足,背包里还有三天的口粮。
通讯器在几个小时前确认彻底坏了,不论按什么按钮都只会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杂音,屏幕上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三短,三长,三短,那是某种故障代码信号,但他手里没有维修手册,完全不知道这个代码代表什么。
正当他边走边盘算这些细节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细小的,遥远的声音,但在这个安静的荒野上,任何机械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到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身后的车灯光。
那是两束在黄昏的黑暗中非常显眼的黄色灯光,正随着道路的起伏轻微地上下晃动。
这景象有点像在黑暗的海洋上看到远处船只的桅灯。
车灯越来越近,很快他就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在沙土路面上碾出来的低沉胎噪。
然后,那辆车在他身边停下了。
那是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顶上还亮着出租标示灯。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亮着一盏黄色的出租标示灯,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超现实感。
车子停稳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先是露出了几缕被风吹动的白色发丝,然后是一对在白色毛发间耸立的兽耳,最后是一张苍白的脸。
开车的是一个鲁珀女子,穿着黑色的高领大衣,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深色墨镜,墨镜的镜片在车灯的侧光下反射出两个明亮的黄色光斑。
她身上那股柑橘调的香水味从降下的车窗里飘了出来,在干燥的沙土空气中形成了鲜明而突兀的对比。
“晚上好。
你去哪儿?需要搭个车吗?”她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语调轻松得像是在某个热闹的城市街角揽客,而不是在荒郊野外的土路上拦截一个独自行走的旅人。
预言家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折了好几折的地图,展开后将其中的一块区域展示给车里的司机看。
他指了指地图上用红色圈出来的一个小点,然后用手指弹了弹地图的边缘。
“我要去这里。
” “当然可以,上车吧。
”鲁珀女子的墨镜反射着车灯的光芒,看不到她的眼睛,但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标准的服务行业的微笑。
她说完后倾身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锁,门锁弹开时发出的响声在安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预言家没有立刻上车。
他先在车外站了几秒,右手还握着那张地图,左手放在大腿侧面的口袋旁边。
他的面罩对着车厢内部扫了一遍,从后座到手套箱到仪表盘,最后落在了鲁珀女子身上。
这是一个有经验的旅行者面对陌生车辆时的本能反应:先看清车内的环境,然后再决定是否要信任这辆车的司机。
后座上那两把剑的形状当然没有逃过他的注意,它们在车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剑的轮廓非常明显,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看不见那两把交叉放在后座上的造型奇异的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自然而流利。
然后他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继续保持着沉默。
车开动了。
引擎的声音从启动时的突然轰响逐渐过渡到低速巡航时的稳定嗡鸣。
鲁珀女子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镜面里映出了后座上两把剑的斜影。
然后踩下油门,车子开始缓缓加速。
“怎么称呼?”鲁珀女子一边开车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手肘靠在车窗窗沿上,姿态显得相当放松。
她的墨镜依然戴着,即便天色已经黑了大半,但她似乎毫不介意在夜间也保持这副遮住三分之一面孔的造型。
“一个人在荒野上游荡可不常见,特别是这个时间点。
一般来说大晚上在矿场外面游荡的要么是迷路的矿工,要么是——唔——不太想让人找到的人。
但你看上去两种都不太像。
”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