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失樂園
嫻躺在床上,枕著淩亂的床單,看著他赤裸的身體走出自己的視線;她的手還放在腹部上,怔怔地摸著被他激烈沖創得發疼的骨盆和下身。接著,傳來嘩嘩的水聲,嫻哭了。
此刻,她覺得有種很悲哀的感覺,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是一個自大,但不讓人討厭的男人;後來成了一個霸氣又強勢的男人;在剛才,他又表現出冷酷而可怕的樣子;不時,他卻象個陌生人似的可以和你生疏的聊天,不著邊際,卻又透露出一些接近事實的事情…而在床上,他卻又是一個掠奪而又貪婪的人,時常讓人誤以為他有多麼乎你渴望你;但,一覺醒來後,你才會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大川夢了無痕。因為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性的魔法所創造出來的。
嫻又想,他渴望著自己的肉體,但自己卻又能在他們的身體結合中察覺出他的疏離與刻意保持的淡漠,讓她每每在事後都覺得更加的空虛、痛苦,到底什麼時候,她才能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呢?
他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觀感和情感?
每次想到這裡,她總是不敢再往下想,因為越想,她就越無法面對自己這種肉體行為,可是每當想到自己身體主動投入,她又不禁迷惑。否則,為什麼在他們的歡愛中,她能感到愉快呢?她真的茫然!
嫻對腹中這個生命體的決定就是在這個時候做出的。
去醫院做流產是那天上午十點,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時刻。
嫻無人相伴,她感覺到醫院白色的牆壁和那些穿著白色衣帽的人是那麼令她顫慄,她獨自行走在一片無人的但是卻暗藏陰謀的空間裡,各種各樣的念頭化身為翅膀的影子在白色的牆上扇動著,象死者的靈魂行走在那上面。
嫻心裡仍然感覺虛弱得要命,在婦產科那個淡黃色的門關起來之前,她只是籠統地茫然地害怕著,那種把她的肉體和心靈割裂開一個口子的痛還沒有接觸到她的身體,可這一切,在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起來以後,就要開始了。
所有的手續都是用一個假名辦的。在等待叫號的時候,她震了一下,眼睛瞪大起來。恐懼的表情在她眼裡顫動,她不由自主地向已經開啟的黃色門走去。當門關上時,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從打開的門裡走出來時,她臉色蒼白,沒有休息,自個兒向過道外面走去。她終於跌坐在走道邊的長椅上,臉色更蒼白,眼神有點直,說:”我的孩子沒有了。”
第4章
丈夫搬走後,房子裡留下了嫻一人,傢俱是她買的,裝修佈置是按她的意思完成的,嫻擁有這裡的一切,但她心裡空空如也。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沒有找到真正愛自己的男人。
十多年的夫妻生活說完就完了,失敗的婚姻給人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最重的是自尊心和自信心,這些都需要長時間的修復。一想起來,嫻還是想罵人、想打架、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這種死一般的寧靜太可怕了。
這種沉重打擊使嫻更加懷念自己的往事,回憶添補了那塊荒了好長時間的感情自留地,對異性的好奇和嚮往,愛的萌芽和對愛的幻想。
女人總是要嫁的,這就是生活。嫻帶著對愛的幻想,嫁了,嫁給她那位後來分居的丈夫,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她看他的本份、樣子可靠,她是這樣想的。
這樣,嫻成了女人,一個普通的女人。她圍繞著丈夫忙忙碌碌,養家糊口,日子過得簡單而實在,簡單得就像是夢遊一樣。
接下來她有了孩子,當嫻第一次見著自己的孩子,欣喜而來的淚水掛在臉上,親吻著孩子粉紅的小臉蛋,親吻著孩子的微小的手指,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親過來,是那麼的依依不捨。孩子就是她,和她一樣生下來就有著粉紅色的健康的皮膚,不哭不鬧,卻動彈個不停,象條小泥鰍。她解開懷,當著眾人的面給孩子餵奶。她奶水不夠,孩子只能同時接受母乳和牛奶。她將鮮牛奶裝在奶瓶裡,懷裡抱著孩子。
以後孩子就成了嫻一生的希望。孩子整日吃得飽飽的,小肚子象個小西瓜似的。夏日裡總愛撩起小褂,有節奏地敲著進行曲,拍著肚子到處走動。見了人就瞪直了圓圓的黑亮的眼睛,”啪、啪”地拍幾下肚子跑開去,羊角辮在腦後一跳一跳地,蝴蝶結也跟著在飛。望著孩子長個兒,自己所有的鬱愁的情緒都如陽光般的明亮起來了。
這就成了嫻存在的證明,她才知道自己還活著,但感情生活象一汪長滿青苔的死水。
她的確沒有認真想過,十多年就像是一場夢,懵懵之中就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