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吸了口气,看着还绷着脸蹲在我面前的王凯。
“喂……”我嗓子有点干。
“干嘛?”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还是不看我。
“……谢了。
”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极其别扭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是我室友。
” 就这一句。
我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横在我们中间那堵冰墙,哐当一声,碎了。
回宿舍的路上,王凯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那些人故意找你麻烦,我都知道。
” 我愣了一下。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语气有点别扭:“妈的,一开始是气得想揍你……但后来想想,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借你十个胆你也不敢去追易南希……肯定是她逼你的。
” 我心里猛地一松,又猛地一酸。
“凯哥,我……”“行了,别说了。
”他打断我,耳朵尖有点红, “反正以后你要对她好一点,她是个好姑娘,要是辜负了她,看我不揍你。
”他顿了顿,又恶声恶气地补充了一句:“易南希要是欺负你,也告诉我……虽然我可能也打不过她。
”最后那句嘟囔差点让我笑出来,鼻子却有点发酸。
宿舍的门被我们推开,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游戏音效涌出来。
其他的室友嚷嚷着:“哟,伤员回来了?凯哥,英雄救美啊?”王凯笑骂着捶了那家伙一拳:“滚蛋!买饭去!饿死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闷胀的痛感,但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巨石却莫名挪开了。
宿舍里吵吵嚷嚷,王凯和另外两个室友正为晚上吃什么斗嘴,唾沫横飞,却让人格外安心。
手机屏幕就在这片嘈杂中忽然亮起,幽光映在我脸上。
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简洁的“南”字。
我的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手指有些迟疑地点开。
【南】:脚怎么样了? 她怎么知道的?当时球场边围观的人里,有她认识的人?或者……她当时就在附近,看到了?这个念头让我的耳根有点发烫。
踌躇了几秒,我还是老实回复:扭伤,校医说休息几天。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补充点什么,比如“谢谢关心”,或者更怂一点,直接解释一下王凯的事? 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对话框顶端已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消息弹了出来,言简意赅,是她的风格。
【南】:明天早晨七点,湖边长椅。
给你带药油。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天早晨? 湖边长椅? 药油? 这算是……约会? 可哪有人约会是在大清早的湖边,内容是给扭伤的脚踝擦药油? 但发信人是易南希。
她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算意外。
第二天,我几乎是踩着点,单脚蹦跶着挪到湖边的。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清凉,湖面平静得像一块玻璃。
那张熟悉的长椅上,易南希打完一套拳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身边放着一个深色的运动小包。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短发看起来清爽利落。
看到我过来,她抬了下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我有些局促地坐下,把受伤的脚尽量小心地挪开一点距离。
她没多话,直接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棕瓶,拧开,一股浓郁的药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脚。
”她言简意赅。
我愣愣地把伤腿抬起来,架在长椅上。
她蹲下身,低头查看我的脚踝。
她的手指带着晨间的微凉,触碰到我肿胀发热的皮肤时,我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忍着点。
”她头也没抬,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精准地按在了肿痛处。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长椅的边缘。
她的力道不轻,但手法异常专业,按压揉捏的方位都恰到好处,剧烈的酸胀痛楚过后,竟奇异地泛起一丝舒缓的热意。
她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安静地看她。
她确实清秀,是一种带着棱角和韧劲的清秀,像山崖上的草,风越大,长得越牢。
空气中只剩下药油的味道和她手掌与我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忍过最初那阵尖锐的痛感,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憋了几天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学姐……你为什么要……找我当你男朋友?”那声音干涩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揉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极淡地哼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问,头也不抬答道:“我听过你弹吉他。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平稳,“在宿舍楼后面,那片小树林旁边。
” 我猛地愣住。
楼后小树林?我确实偶尔会去那里练琴,因为相对僻静,不会吵到人。
“你弹得……”她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算难听。
而且……”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直接的、不容回避的审视,“你头发挺长的。
”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前快遮到眼睛的头发。
这……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挺喜欢看你那种……嗯,”她偏了下头,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描述,“抱着吉他,安安静静的样子。
跟你踢球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太一样。
” 她的手指还在我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药油的辛辣热气不断渗入皮肤。
可我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
她早就注意过我? 她听过我弹琴? 她喜欢……我这种……文艺范的长发男生?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我幻想中的清纯优雅白裙少女,和眼前这个短发凌厉、蹲着给我揉脚、说着喜欢我弹吉他样子的易南希,这两个影像疯狂地重叠、交错,把我所有的预想都搅得天翻地覆。
她看着我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的样子,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得逞似的笑意:“怎么?”她手下力道稍稍加重,疼得我瞬间回神,“不愿意?” “愿、愿意!”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似乎满意了,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我的伤处,只留给我一个发顶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嗯。
晚上五点,带着吉他还在这里,我看看你水平到底如何。
” 傍晚的风比清晨温软许多,裹着湖水潮湿的气味和远处飘来的隐约饭香。
我单脚蹦到老地方时,易南希已经坐在那张长椅上了。
她没穿运动服,换了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宽松的卡其裤,整个人陷在渐浓的暮色里,侧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旁边放着我的吉他琴盒,看来是早就过来,顺便帮我带下来了。
我挨着她坐下,脚踝还隐隐作痛,但比早上好了不少,那药油确实厉害。
我没看她,低头打开琴盒,拿出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散单调的音。
“唱首歌吧。
”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睛望着对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湖面。
“嗯?什么歌?” “《当我想你的时候》。
汪峰那首。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白开水。
我愣了一下。
这歌……调子沉,歌词苦,不太像她会主动要听的。
但我没多问,低头调了调弦,清了清嗓子。
前奏响起,吉他的共鸣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声音不算特别好,但胜在干净。
唱到“那一天我漫步在夕阳下,看见一对恋人相互依偎”时,我瞥见她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一下。
“那一刻往事涌上心头,刹那间我泪如雨下……” 副歌部分,我投入了些感情,声音不自觉拔高,在空旷的湖边荡出细微的回音。
唱完了最后一句“至少我还能唱歌,这是我最后的勇气”,余音散在风里,周围只剩下归巢的鸟叫声。
我按住琴弦,停了声,有点不敢看她。
掌声很轻,一下,两下。
我转过头,她并没有看我,依旧望着湖面,手掌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挺好。
”她说。
沉默又笼罩下来,但并不让人难受。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颜色从炽烈的金红变成温柔的紫粉。
“为什么是这首歌?”我终于忍不住问。
这不像她会喜欢的类型,太直白,太痛苦。
她很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直到最后一线天光也快被湖水吞没,路灯次第亮起,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
“我当过兵。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愕然转头看她。
短发,凌厉的拳法,冷硬的性格……好像忽然有了解释。
“大一下学期走的,当了两年。
”她继续说着,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时候有个男朋友,同校的,学声乐。
嗓子很好。
” 我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吉他的背侧板。
“异地恋,部队管得严,打电话不容易。
他经常攒着话费,给我打电话,就在电话里给我唱歌。
什么都唱,最多的就是这首。
”她顿了顿,喉头轻微滚动了一下,“他说,这歌写得狠,唱起来痛快。
” 路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下颌绷紧的线条。
“我快退伍的时候,他出去采风,山里,下雨天,面包车翻沟里了。
”她的声音像结了一层薄冰,听不出情绪,“没等到我回来。
”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蔓延开来。
原来那首歌唱的不是思念,是绝唱。
原来她点这首歌,不是在听我唱,是在听记忆里的那个人唱。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安慰。
任何语言在这种巨大的失去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没有水光,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透彻。
“他头发也挺长的。
”她看着我的额发,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短促,未达眼底就消失了,“也喜欢弹吉他。
不过弹得没你好。
抱歉,我只是想完成一个当年的心愿。
谢谢你。
”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慰?在这样的故事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甚至对我很淡地、释然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得像夕阳的最后一道反光。
“所以,今天,现在,体验卡到期了。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利落,拍了拍裤子,“赵子健,你自由了。
”说完,她没再看我,转身沿着湖边的小路朝前走去,背影很快融进了渐浓的暮色里,和第一次见她练武时一样干脆,不留半点犹豫。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怀里还抱着吉他,琴弦冰凉。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又一次站在了老图书馆后的湖边。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易南希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拳脚带风,动作凌厉精准,每一个腾挪、每一次出拳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晨曦勾勒着她专注而冷冽的侧脸,短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昨晚那个在暮色里讲述着悲伤往事、露出释然却脆弱笑容的女孩,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她收势站稳,气息平稳,目光扫过来,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眼神清亮平静,和昨天黄昏时分判若两人。
我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更汹涌。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等我开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凶狠,几乎像在挑衅:“易南希!我告诉你,昨天你说的那些,不算!什么体验卡到期?什么我自由了?我问你了吗?!”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显得有点大,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鸟。
她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打断我。
“我喜欢你,不是你说的那什么狗屁体验!”我胸口起伏着,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就是喜欢你!现在!就站在这儿的你!打拳很凶的你!威胁我要去表白墙挂我的你!逼我当你男朋友的你!还有昨天……昨天跟我说那些话的你!”我一口气吼完,喘着粗气,像个豁出去的赌徒,死死盯着她。
她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赵子健,我比你大,大了足足三岁。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逾越的事实,“而且,我经历过一些事,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你只是一时冲动。
” “我他妈又不是小孩子!”我梗着脖子,声音依旧发硬,但内容却软了下来,“女大三,抱金砖!没听过吗?”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倔强。
易南希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我这副又凶又怂、还强词夺理的样子,她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清晰地泛起一丝波澜,像是冰面被石子砸开了一道裂隙。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不是昨晚那种释然的、带着距离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明显。
“你怎么傻不拉几的?”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的那层冰壳仿佛瞬间融化了。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朝我走近两步,非常自然伸出手,挽住了我空着的那只胳膊。
她的手臂贴着我,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和柔韧的力度。
“走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吃早餐去。
食堂这个点该有豆浆油条了。
”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胳膊被她挽着的地方像过了电,脑子嗡嗡的,之前那点凶狠气势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手足无措的心跳加速。
她没拒绝? 她挽着我了? 还要一起去吃早餐? 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胳膊被她挽着,机械地跟着她的步子往食堂方向挪。
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清晨的味道。
这一次,她没有再独自离开。
和易南希“正式”交往之后,我才发现,湖边那个凌厉飒爽、偶尔流露出悲伤的学姐,只是她众多面孔中的一张。
这层关系捅破之后,她身上那层生人勿近的冷硬外壳,对着我的时候,好像突然就薄了很多。
比如,我脚踝扭伤那几天,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拎着药油来宿舍楼下等我。
一开始还板着脸,手法专业得像骨科大夫,揉得我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
后来熟了,她一边揉一边会冷不丁抬头问我:“喂,赵子健,我手重不重?” 我哪敢说重,只能龇牙咧嘴地笑:“不重不重,学姐手法一流。
” 她就哼一声,手下力道却不知不觉放轻了点,嘴角会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次揉完了,她没立刻走,眼神飘向别处,状似随意地问:“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觉得挺丢脸的?被……被女生这么照顾?”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哪能啊!光荣!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这是大实话,王凯那几个牲口每次看到易南希来,眼神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凝成实体了。
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哼一声,但耳根有点微微发红。
第二天再来,她除了药油,居然还多带了一盒洗好的草莓,塞给我,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路过水果店,快关门了,打折处理的,便宜你了。
” 那草莓又大又红,一看就不是处理货。
我憋着笑,没戳穿她。
还有一次,我们坐在湖边闲聊,我抱着吉他瞎拨弄。
她忽然说:“你头发有点长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还行,不难看。
” 我正受宠若惊,就听她接着用讨论战术般的认真口气说:“额前头发别过眉毛,不然影响视线。
两边也别挡耳朵,听声辨位很重要。
”我:“……”拜托,我不是要去执行特种任务啊喂! 但她说这话时,表情特别认真,甚至伸出手,用指尖非常轻地、快速地碰了一下我额前的头发,像是测量长度,碰完就立刻缩了回去,假装看湖面。
那副强装镇定、实则有点小别扭的样子,让我心跳漏了好几拍。
最让我意外的是一次周末早晨,我习惯性去湖边找她,却扑了个空。
发信息问她,隔了半天才回了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我差点没拿稳手机。
照片是在一个抓娃娃店里拍的。
易南希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短发清爽,正微微拧着眉,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摇杆。
她脚边……竟然放着三四个毛绒玩具! 虽然都是些丑萌丑萌的小家伙。
紧接着一条语音跳出来,点开,是她一如既往利落的声线,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极力掩饰的、不好意思的微喘:“咳……陪室友来的。
这机器爪子太松了,设计不合理。
” 我没忍住,对着手机傻笑了半天。
想象着她皱着眉、跟娃娃机较劲的样子,和她平时练拳时那副“天下无敌”的模样反差太大,简直……可爱到犯规。
我回她:“战绩辉煌啊!老易!哪个是战利品?”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这次是特写,她怀里抱着一个傻乎乎的绿色恐龙玩偶,恐龙的脸被她用手稍微挡住了一点,她看着镜头,表情有点无奈,但眼睛里亮亮的,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就这个还行。
其他的……太丑了,室友非要塞给我。
”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很久。
原来,剥开那层因为过往经历而变得冷硬的外壳,里面的易南希,也会不好意思,也会嘴硬,也会因为抓到一个小恐龙而偷偷开心。
她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只有帅气的学姐。
她只是一个有点倔、有点笨拙、内心其实比谁都柔软的女孩。
而这种发现,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定,我喜欢她。
有外人在的时候,她总是和我保持一定距离,可只有我们两人时,易南希却热情似火。
一次我给她唱了一首歌后,她主动靠在我怀里,仰起头把她的嘴唇贴在我的嘴上。
她的嘴唇很薄,不是那种饱满的类型,但很有侵略性。
舌头伸进我的口腔里来回搅动。
我被她亲的有些喘不过气。
两只手按着她的脑袋两边用力推开才得以喘息。
她呼吸沉重地看着我,一双眼睛弯的像月牙。
随即她皱了皱眉说:“赵子健,你应该少抽点烟,嘴巴里一股烟味。
” 我笑着说:“那就不符合我的文艺青年气质了。
” 易南希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又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日子像上了发条,绕着易南希高速旋转。
晨练……吃饭、上课、陪她去图书馆、傍晚湖边听我弹吉他……我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打包献给了易南希。
王凯?哦对,王凯。
我好像真的……有阵子没怎么顾上他了。
偶尔在宿舍碰见,他也总是匆匆忙忙,或者戴着耳机打游戏,一副“勿扰”的架势。
问就是“有事”、“约了人”。
直到今天下午,本来和易南希说好去看一场小众摇滚乐队的现场,结果她临时被导师抓去开会。
计划泡汤,我揣着两张作废的票,百无聊赖地在学校里晃荡,不知不觉就晃到了足球场边。
然后,我看见了王凯。
他穿着那件有点褪色的蓝色球衣,正在场上奔跑。
但不是和我们系那帮熟悉的兄弟一起,而是和几个面生的人组队。
传球跑位都透着点生疏,配合起来磕磕绊绊。
他拿球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间像是在做无谓的折返跑。
一次难得的传切配合,他跑出了空档,举手要球,但持球的家伙视野窄得可怜,硬生生自己带丢了。
王凯摊开手,想说什么,最后又无奈地放下,喘着粗气往回跑,背影写满了憋闷和不得劲。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我们自己的队伍里,他是核心,是发动机,插科打诨,指挥若定,进球后会嚣张地绕着场子跑,会跳起来和我撞胸庆祝。
现在他就像离了水的鱼,扑腾得有点狼狈。
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这段日子,我光顾着自己蜜里调油,好像真的……把我兄弟甩一边了。
他那些“有事”、“约了人”,恐怕多半是托词,只是不想显得太落单。
场上的比赛暂停,有人下场喝水。
王凯用球衣下摆抹了把脸上的汗,低着头朝场边走来。
我几乎没犹豫,几步就冲了过去,拦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想绕开:“哟,大忙人,怎么有空莅临指导了?” 我没理他的阴阳怪气,一把勾住他汗湿的脖子,手感黏糊糊的。
“指导个屁!”我把他脖子往下压了压,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确保场上他那些临时队友都能听见,“凯哥,兄弟我来了!那边那几个谁啊,配合得跟屎一样,看得我尴尬癌都犯了!赶紧的,哪边缺人?带我一个!” 王凯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喘着气骂:“滚蛋!你丫多久没碰球了?脚软了吧!” “软不软试试就知道!”我勒紧他,对着场上那几个看向我们这边的人扬了扬下巴,“哥们儿,换个人呗?我替他!”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本来也是临时凑的局。
王凯还在那嘴硬:“谁要你替!老子踢得好着呢!” “好个毛!”我松开他,用力推了他肩膀一把,把他往场上推,“赶紧的,传几个好球,爸爸给你喂饼!” 他踉跄一步,回过头瞪我。
夕阳照在他汗淋淋的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不爽后面,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悄悄漫了出来。
他最终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回场内:“妈的,喂不到老子弄死你!” 比赛重新开始。
我加入了王凯这边。
虽然有点久疏战阵,但底子和默契还在。
几个传球跑位后,那种熟悉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又回来了。
王凯明显活络了起来,喊叫指挥,开始有了过去那股劲儿。
一次漂亮的二过一后,我塞出一个直塞,他心领神会插上,一脚抽射,球应声入网! 他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过身就朝我冲过来,习惯性地跳起来要撞胸。
我大笑着张开手臂接住他,两人撞在一起,胸口拍得砰响,满身是汗也不在乎。
“妈的!好球!”他搂着我脖子,在我耳边吼,热气喷我一脸。
“废话!”我也吼回去。
场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
易南希站在那里,会大概开完了,单肩挎着包,正安静地看着我们。
看到我望向她,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冲我抬了抬下巴,那眼神仿佛在说:“还行,没废。
” 然后她也没走,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看着我们在这尘土飞扬的球场上,为了一个球的得失大呼小叫。
我踢得更来劲了。
王凯用胳膊撞了我一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喂,你家『教练』来视察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