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你的时候
” “滚!”我笑骂着给了他一肘子,心里却像这傍晚的风,突然变得清爽通透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关系恢复,王凯非要让我请他吃烧烤,用来补偿他最近的精神损失。
“妈的,今天非得狠狠宰你一顿。
” 我虽算不上富二代,但手头要比王凯宽裕很多,耸了耸肩:“东门的望京小腰,随便点!” 王凯哈哈一笑:“京爷就是大气!” 虽然北京已经初秋,天气有些凉意,但学校门口大排档依然热闹非凡。
我先递给王凯一根烟,吞云吐雾等着烤串,等烟抽完了,店家的肉串也端上来了。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烤串的烟火气混着初秋的凉风,把人熏得暖烘烘的。
王凯早就把外套甩一边,袖子撸到胳膊肘,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老子就说!那球换别人绝对进不了!也就我!视野、技术、胆量,缺一不可!老赵你说是不是?” 我笑着跟他碰杯:“是是是,凯哥牛逼!这顿烧烤请得值!” “老易,”王凯酒精上头,胆子肥了不少,挤眉弄眼地凑过去,“说真的,就你这身手,以前在学校是不是都没人敢追你?怕一言不合就被过肩摔扔湖里喂鱼?” 王凯得意地一仰脖干了杯里的酒,咂咂嘴,眼神就开始往旁边瞟。
现在王凯也跟着我一口一个“老易”地叫了。
易南希正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串烤翅,手法利索,骨头剔得干干净净。
眼皮都没抬,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盘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说:“追不追的,不重要。
能打得过我的再说。
” 王凯噎了一下,不服气道:“嘿!这不公平!谈恋爱拼的是颜值,是感情,拼什么武力值啊!”他眼珠一转,露出个贼兮兮的笑,“不过老易,你这条件,以后男朋友要是惹你生气,是不是得提前写遗书?比如……嗯……要是那什么……力不从心……满足不了你……会不会被一脚踹下床?” 我踢了王凯一脚,让他别太过分。
易南希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拿起一根新的腰子,打量了一下,才抬眼看向王凯,眼神里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操心你自己吧。
就你这小身板,”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凯的胳膊,“能不能找到女朋友还两说。
真找到了,别到时候三分钟就求饶,哭唧唧地说『姐姐我不行了』。
” “噗——”我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王凯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掐住了脖子,手指着易南希“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击。
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才“啊”的一声甩了甩手。
易南希淡定地咬了一口肉,咀嚼了几下,才继续补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以前在部队,那帮男兵说的段子,比你这露骨下流多了。
个个嘴上跑火车,真拉到野外拉练,第一个喊累的也是他们。
”她拿起啤酒瓶和王凯面前那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小王同志,嘴上功夫不算本事。
” 王凯彻底败下阵来,臊眉耷眼地抓起酒瓶对嘴灌了一大口,嘟囔着:“……算你狠。
” 易南希这才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转头看我,扬了扬下巴:“管管你兄弟,菜还爱玩。
” 我们仨脚下已经堆了不少空酒瓶,王凯尤其喝得上了头,脸红脖子粗,搂着我肩膀絮絮叨叨说着他足球生涯的“辉煌史”。
易南希话不多,偶尔抿一口啤酒,大多时候在慢条斯理地撸着串,听我们吹牛。
结账离开时,王凯脚步已经有点飘。
起身往外走,他一个趔趄,膀子甩开,不小心带倒了旁边一桌的空椅子,连带着扯动了桌布——哐当! 噼里啪啦! 几瓶没喝完的啤酒摔在地上,玻璃碴子和酒沫四溅。
那一桌坐着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光着膀子,身上有些纹身,看起来就不好惹。
其中一个“噌”地站起来,眉毛立起:“我操!长没长眼睛啊!” 我心里一紧,酒醒了大半,赶紧上前一步把踉跄的王凯拽到身后,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哥们儿喝多了,没注意!实在不好意思!摔了多少酒我们赔!我们赔!” 易南希也立刻上前,神色冷静,语气平和地补充:“大哥,真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
损失我们照价赔偿,您看行吗?” 对方看我们态度诚恳,又是学生模样,火气消了一半,骂骂咧咧地坐下了:“妈的,看着点路!赔钱!这三瓶,算你五十!” 我赶紧掏钱包。
眼看事情就要平息。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却眯着眼睛,目光在易南希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易南希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因为天热,额头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短发利落,在烧烤摊浑浊的灯光下,那张清秀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格外扎眼。
络腮胡舔了舔嘴唇,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股流里流气的腔调开口了,话是对着易南希说的:“小妹妹……长得挺俊啊?这样吧,酒钱就不要了,陪哥几个再喝两杯,这事儿就算了了,怎么样?”说着,还伸手想去拍易南希的肩膀。
我心头火起,刚要开口,身边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已经响了起来。
“我操你妈!你说什么?!”王凯本来就被酒精烧得头脑发热,听到这话,就像被点燃的炮仗,血往头顶一涌,根本不管不顾,抄起我们桌上一个空啤酒瓶就朝着那个口出秽语的男人砸了过去! “砰!”瓶子没砸中人,在对方脚边炸开,碎玻璃又溅了一地。
“小逼崽子!给你脸了!”那两个男人彻底被激怒了,猛地掀翻桌子,抄起板凳就扑了上来!场面瞬间失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今天这事儿是过不去了,我赶紧踅摸附近有没有什么顺手的家伙。
虽说我们多一个人,可这两个人身材魁梧,万一吃了亏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还没等我找到家伙事,易南希已经出手了! 易南希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腿膝盖精准狠厉地顶在对方小腹上! “呃啊!”那壮汉惨嚎一声,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就跪了下去,瞬间失去战斗力。
另一个男人见状,愣了一下,挥着拳头朝易南希后脑砸来。
她仿佛背后长眼,矮身躲过,一个利落的扫堂腿! “啪叽!”另一个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灰。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十秒钟。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地上蜷缩呻吟的两人,怕他俩恢复过来反击,抄起一个啤酒瓶就要补刀。
易南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不要冲动!他俩不会反抗的。
”说完来到那两个人身前,冷冷地说,“你们两个最好躺在地上别动,要不然还要吃更多苦头。
” 烧烤摊其他食客都看傻了,老板慌忙打电话报警。
警车很快来了。
我们和地上那俩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看着我们三个学生,又看看那两个哼哼唧唧、明显是社会混子的男人,表情复杂。
易南希条理清晰,冷静地陈述了事情经过,重点强调了对方先言语调戏侮辱,王凯先动手不对,但对方也持械攻击,她是正当防卫。
对于这种小案件警察还是以调节为主,调解的警察揉着眉心,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情况都清楚了,你们双方都有责任。
现在说说,医药费这块儿,打算怎么协商?” 我赶紧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两位。
寸头男人揉着脖子,络腮胡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小腿,两人脸上还带着点后怕和没完全散尽的酒意。
络腮胡先开了口,语气比之前软了不是一星半点:“警察同志……那个……医药费就算了。
” 寸头也赶紧摆手,眼神瞟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易南希,带着点心有余悸:“对对对,不用了不用了。
刚才……刚才确实是哥们儿喝多了,嘴上没把门,先动的手。
这位……这位女同学,”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手下是留着情的。
不然……”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肚子,还有他这腿,十天半月怕是下不了床。
” 这话一出,连旁边记录的年轻警察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易南希一眼。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根递过去:“大哥,抽根烟,消消气,真是不打不相识。
”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接了过去。
我给他们点上火,又给警察叔叔和王凯散了一根。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真的在尼古丁的作用下缓和了下来。
谈不上什么一笑泯恩仇,但至少,那股戾气是散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后半夜。
冷风一吹,王凯的酒彻底醒了,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易南希,小声嘟囔:“老易……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回学校的路上,王凯蔫头耷脑,易南希依旧沉默。
我夹着烟,走了几步,突然忍不住,抬手抹了把鼻子,苦笑出声:“老易啊……以后……”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和心有余悸,“……咱尽量还是……别出手了,行不?太吓人了。
” 刚才她那几下,干净利落,迅猛如电,简直像电影里的场景。
一想到如果真闹出重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我后背就发凉。
易南希闻言,脚步没停,只是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她没看我,目光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你的表现。
” …… 烧烤摊那晚之后没两天,我和易南希在湖边散步,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她忽然用胳膊碰了碰我。
“哎,赵子健。
” “嗯?” 她侧过头看我,夕阳在她眼里映出一点暖光,“王凯是不是真挺想脱单的?那天吃烧烤,看他嚎得挺惨。
” 我笑了:“他就那样,嘴炮王者。
不过……最近看别人成双成对,是有点受刺激吧,不然也不会跑去跟不熟的人踢球。
” 易南希点点头,像是琢磨着什么。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个朋友,米娜,大二,舞蹈专业的。
” 我看向她。
“长得……嗯,”她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最后蹦出两个,“清纯,可爱。
挺安静一姑娘,脸皮薄,到现在好像还没谈过恋爱。
” 我眼睛微微睁大,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看王凯一天天孤苦伶仃的,”她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带着点捉弄似的笑意,“等哪天有空,撺个饭局,给他俩介绍介绍?” 我差点笑出声。
老易这行动力,真是杠杠的。
嘴上不说,心里还真给王凯那小子惦记上了。
“舞蹈系的?清纯可爱?”我故意咂咂嘴,“王凯能配得上人家吗?别吓着小姑娘。
” “试试呗。
”易南希耸耸肩,“不成就算了,就当一起吃个饭。
总比他天天蹲宿舍打游戏,或者跟那帮不熟的人瞎踢球强。
”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出来,她是真把王凯当自己人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家里某个不太成器的弟弟,自己可以随便欺负,但外人不能欺负,还得操心给他找个好归宿。
“行啊!”我立刻附和,“老易你牵线,我绝对配合!什么时候?我得提前给王凯那小子透个风,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别到时候见了人姑娘,舌头打结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 “透什么风?”易南希挑眉,“就得突击检查才有效果。
提前说了,他指不定怎么扭捏矫情呢。
” 我想象了一下王凯毫无准备、突然被推到一个清纯可爱的舞蹈系妹子面前的场景,那画面太美,忍不住乐了。
“成!听你的!就这么办!”我已经开始期待那顿饭局了。
周末中午,学校附近那家总是吵吵嚷嚷的港式茶餐厅里,我和王凯占着张靠墙的卡座。
王凯对着菜单愁眉苦脸,手指在“干炒牛河”和“滑蛋虾仁饭”之间来回移动,嘴里嘟囔:“老赵,你说我第一印象是不是得稳重点儿?吃牛河会不会太豪放?虾仁饭又显得太秀气……” 我嘬着冻柠茶,无语地看着他:“大哥,就是吃个便饭,又不是相亲……虽然也差不多。
你正常点就行,别到时候紧张得把筷子吃了。
” “滚蛋!”王凯笑骂着给了我一拳,“我这不是重视老易介绍的朋友嘛!你说,那女生真能像老易说的那么……哎,她来了!” 他话音没落,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盯向门口。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茶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易南希先走了进来,还是那副清爽帅气的短发明朗模样。
但她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只一眼,我和王凯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女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微卷。
她微微低着头,跟在易南希侧后方,脚步很轻,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餐厅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因为她的出现安静了几秒。
易南希领着她走过来,那女孩才稍稍抬起脸。
操!我心里无声地爆了句粗口。
清秀干净的五官,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很大,瞳仁是浅浅的褐色,带着点怯生生的水光,看人一眼就迅速垂下,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易南希说得没错,是那种极致清纯、能轻易勾起人保护欲的长相。
而且,虽然是舞蹈生,身高不算特别高,但那身段比例……绝了。
肩颈线条优美,腰细得不行,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又直又匀称。
这简直就是……就是我曾经在脑子里幻想了无数遍的、穿着白裙、抱着书本、会在湖边听我弹吉他的理想模板!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凯。
这货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菜单都快捏变形了,一副魂飞天外、找不到北的傻样。
得,没跑了。
这家伙之前那点对易南希的“暗恋”,在此等美颜暴击下,估计已经灰飞烟灭了。
易南希已经走到了桌前,看看我,又看看石化了的王凯,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侧身介绍:“米娜,舞蹈系的。
”然后拍了一下王凯的肩膀,“喂,回神了。
这我哥们儿,王凯,踢足球的。
旁边这个傻了的叫赵子健,我男朋友。
” 米娜的脸颊瞬间浮起两抹很淡的红晕,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害羞:“你们好……” “你……你好!”王凯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桌上的水杯,“我……我叫王凯!计算机的!踢……踢中场!” 我赶紧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挠着头傻笑。
我也赶紧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你好,赵子健。
老易常提起你。
” 米娜抿着嘴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话,那份羞怯又文静的样子,确实和我身边这位能面不改色说荤段子、一脚能踹断歹徒肋骨的“老易”是天壤之别。
易南希很自然地招呼米娜坐下,自己则坐在我旁边,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哼笑了一声:“出息。
”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虽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位“老易”,但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心脏确实被那种直男终极梦想的纯美画面狠狠撞击了一下。
而对面,王凯已经彻底进入了手足无措的傻狗模式,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个……米……米娜同学,你……你看看想吃点什么?这家的菠萝油……哦不对,你是舞蹈生,不能吃太油的是吧?沙拉!沙拉不错!” 米娜被他逗得低头轻笑了一下,声音细细的:“没关系的,我都可以。
” 我看着王凯那副红着脸、结结巴巴努力找话题的样子,又看看对面安安静静、仙气飘飘的米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易这媒人,当得可真够格。
这哪是介绍对象,这简直是给王凯这傻小子下了剂猛药啊。
茶餐厅的嘈杂声浪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几杯冻奶茶下肚,桌上的气氛总算从最初的僵硬变得活络起来。
王凯这厮一旦放松,嘴皮子就刹不住车,正比划着吹嘘他某个“惊天动地”的进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的米娜碗里了。
米娜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一下,脸颊红红的,也不多话。
易南希忽然站起身,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去下洗手间。
” 我正听得心不在焉,下意识“哦”了一声。
她却没立刻走,眼神在我脸上停顿了半秒,又扫了一眼对面那相谈(基本是王凯单方面谈)甚欢的两人。
我福至心灵,立刻也站起来:“我也去!” 王凯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还有点不满:“你俩啥毛病,上厕所还组队?” “管得着吗你!”我丢下一句,赶紧跟上易南希。
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走到餐厅后部相对安静的洗手间区域。
易南希没进去,而是在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
我凑过去,刚想问她觉得怎么样,她却突然伸手,把我往她那边拽了一下,距离瞬间拉近。
她微微仰头,气息几乎喷在我下巴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没好气的揶揄:“赵子健,人是我给王凯介绍的。
你眼睛都快长人米娜头发上了,几个意思?” 我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有点臊得慌。
刚才确实……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那毕竟是我曾经的标准理想女生模板啊! “我……我没有!”我下意识否认,眼神飘忽,正好落在她额前和鬓角。
她的短发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点,有些细碎的发丝不那么听话地翘着。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手,非常轻地、近乎笨拙地帮她捋了一下那几缕不规矩的头发,想把它们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微热的皮肤,像过电一样,我立刻缩回手,欲盖弥彰地找补:“你……你头发有点乱了。
” 易南希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动作。
她抬眼瞅着我,那双平时总是清亮冷静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
她没追究我帮她整理头发的事,反而往前又凑了半分,几乎贴着我,声音更低了,气息拂过我嘴唇:“少来。
我还不知道你?”她顿了顿,下巴微不可查地朝餐厅大厅方向扬了扬:“米娜那款,才是你老底儿里的菜,对吧?” 我喉咙发干,想反驳,却在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哑火。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笑,而是带点坏劲儿的、压着声音的气音。
同时,她右手抬起来,慢悠悠地摊开在我眼前,然后,五指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收拢,捏成一个紧实的拳头。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响。
她保持着那个威胁感十足的拳头,在我鼻尖前晃了晃,眼睛眯起来,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清晰:“赵子健,你给我记好了。
敢对米娜有什么非分之想……”她拳头又紧了紧,那“咔”声更明显了。
“……我就让你好好回忆回忆,我练的是哪种武术。
”说完,她松开拳头,手指甚至还很轻佻地在我鼻尖上弹了一下,这才转身,没事人一样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我僵在原地,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和那无形的、却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后背冒出一层细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抬手摸了摸鼻子,我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憋了半天,才低低地骂了一句:“……靠。
” 王凯和米娜这组合,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王凯人高马大,踢足球练出一身腱子肉,性格又咋咋呼呼,走路都带风。
米娜呢,小巧玲珑,长发飘飘,舞蹈生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像只优雅的白天鹅,说话细声细气,经常被王凯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
他俩并排走,活脱脱现实版美女与野兽。
至于我和易南希……嗯,大概就是“冷脸学姐和她的文艺跟班”既视感。
她短发利落,步伐飒爽,我跟在一旁,画风确实也不太统一。
偶尔我们四个会一起行动,吃饭、看电影,或者就在湖边瞎坐。
当我们一起看夕阳的时候,我叼着烟给他们弹吉他听,其余三人跟着节奏哼唱。
王凯这小子竟然把烟戒了,说米娜不喜欢烟味。
我说你真牛逼,听说能戒烟的人都是狠人,杀人不眨眼。
两对风格迥异的情侣凑在一起,场面时常有些滑稽,但又奇异地和谐。
傍晚,夕阳给学校的红砖主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们四个从湖边长椅站起来,慢悠悠地晃荡回来。
路过主楼前那片开阔的广场时,我看着那栋颇有年代感的建筑,心里忽然一动。
“哎,”我停下脚步,拉住易南希,又朝前面那对喊了一嗓子,“王凯!米娜!等等!” 他们俩回过头。
王凯正手舞足蹈地跟米娜说着什么,米娜抿着嘴笑。
“干嘛?”王凯问。
“咱们在这儿合个影吧?”我指了指身后巍峨的主楼,“来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正经在主楼前拍过照。
” “好啊好啊!”王凯第一个响应,立刻兴奋起来,掏出手机就开始找角度,“来来来,哥给你们拍个帅的!保证拍出电影海报的感觉!” 米娜也微笑着点头,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
易南希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搞什么么蛾子”,但也没反对。
王凯把我们推到主楼前,背景是巨大的罗马柱和恢弘的建筑立面。
他指挥着:“老赵,你搂着老易站中间!米娜,你来我这边,对,靠我近点!哎呀别害羞嘛!” 我顺势搂住易南希的肩膀。
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斜睨着我,低声警告:“赵子健,你手老实点。
”我嘿嘿一笑,把她搂紧了些。
另一边,王凯试图也去搂米娜,结果米娜害羞,下意识躲了一下,王凯扑了个空,差点把自己绊倒,逗得米娜忍不住笑出声,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准备好了吗?看镜头啊!”王凯举着手机,大声喊着,“三!二!一!” 就在他喊“一”的瞬间,我突然侧过头,飞快地在易南希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搂着她肩膀的那边手臂一紧,易南希的手指无声地掐住了我胳膊内侧的一小块肉,力道不小。
而镜头另一边,王凯也抓住了机会,猛地低下头,在米娜的头发上重重亲了一口。
米娜惊得轻呼一声,整张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就往王凯怀里缩。
“咔嚓!”手机定格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我和易南希占据画面左侧,我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龇牙咧嘴,她侧脸上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极淡的红晕,眼神看似凶巴巴地瞪着我,但嘴角好像有那么一丝极力压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