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你的时候
那最初的僵硬只持续了一两秒,然后,她绷紧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非但没有推开我,反而像是认命般,又像是某种默许,微微仰起头,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了这个吻。
这个回应像是一桶油,猛地浇在我心里那簇邪火上。
理智彻底崩断。
我搂着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变得急躁而具有侵略性。
另一只手从她的胳膊滑下,抚过她汗湿的、微微颤抖的脊背,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曲线。
她和易南希太不一样了。
易南希的身体是柔韧而充满力量感的,搂在怀里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蕴藏的爆发力。
而米娜,像一汪水,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化开。
她的乳房紧紧贴着我的,那饱满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规模显然比易南希要丰腴许多,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颗软中带硬的乳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挤压着我的胸膛,带来一种令人眩晕的刺激。
我们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旁边那张厚厚的地毯上。
唇齿交缠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在她汗湿的背脊上滑动,试探着从衣摆下方探入,触摸到那光滑得惊滚烫的皮肤。
她猛地颤栗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哭泣又像是享受的鼻音,却没有阻止,反而将身体更紧地贴向我。
意乱情迷。
神魂颠倒。
最后一丝负罪感被汹涌的欲望彻底吞没。
我把米娜压在身下,米娜早已经被我扒的精光,我低头一看米娜小腹处那团柔软的阴毛已经粘上了点点露珠,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把肉棒一点点挤进米娜的阴户,米娜的鼻腔中发出阵阵闷哼。
她的阴道并不像易南希那么紧致有力,但却柔软充满弹性,一圈圈有层次的收缩,然后在肉棒的冲击下一层层荡漾开。
米娜的叫声尖细,随着我操干的频率,有节奏的呻吟。
之前她和王凯做爱时,我曾经隐约听到过,不过那时候多是闷哼,不像现在叫的这么肆无忌惮。
我的眼睛在她面若桃花的脸上,与果冻一般的乳房上来回巡视,晃得我有些眼晕,快感积累的越来越强烈,终于腰眼一麻……我低吼一声将精液注射进米娜的身体。
意识的回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激烈的喘息渐渐平复,黏腻的汗水在皮肤上慢慢变凉。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以及我们两人尚未完全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死寂的空气。
我仰面躺在地毯上,胸膛还在起伏,手臂却僵硬地松开。
米娜瘫软地伏在我身上,脸颊贴着我汗湿的胸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表情。
刚才那场失控的、炽热的纠缠,像一场短暂而疯狂的梦。
此刻梦醒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现实和迅速滋生的、冰冷的恐慌。
我……做了什么? 王凯的脸,易南希的脸,交替在我眼前闪过。
兄弟捶着胸脯吹嘘“我女朋友真好”的嘚瑟样,易南希挑眉看我时那带着信任和些许占有欲的眼神……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我此刻空洞的神经里。
我猛地坐起身。
这个动作惊动了趴在我身上的米娜。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从我身上滚落,蜷缩到一旁,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自己被揉皱的练功服,试图遮住裸露的皮肤。
她始终低着头,长发垂落,完全挡住了脸,只有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无措和羞耻。
我们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
地毯上还残留着方才疯狂的痕迹。
沉默像厚重的淤泥,堵塞了喉咙,让人窒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米娜的声音极低、极轻地响起来,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茫然的颤抖,像风中即将破碎的蛛丝。
“……我们……”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哽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上,“……好像犯错了。
” 不是疑问,是陈述。
带着一种迟来的、沉重的、无法挽回的认知。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薄膜。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冲动借口,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只剩下赤裸裸的、丑陋的背叛。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道歉? 解释?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我能说什么? 说一时冲动? 说情不自禁? 说都怪气氛太好? 狗屁!错了就是错了。
对王凯,对易南希,对眼前这个蜷缩着、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米娜,也对我们自己。
…… 夜晚的出租屋沉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易南希背对着我,蜷缩在我怀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我的手习惯性地搭在她腰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睡衣下缘裸露的温热皮肤,再往上,便能触及她胸前充满弹性的乳房。
她的身体我很熟悉,柔韧,紧实,带着长期锻炼形成的流畅线条,抚摸时能感受到肌肉微微绷紧的弹性。
但此刻,我的指尖停留在那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白天客厅地毯上,另一具身体的触感——米娜的。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柔软,像温热的面团,像饱满的、汁水丰沛的果实,毫无保留地陷落,带着汗湿的滑腻和惊人的弹性,尤其是在做出那些高难度舞蹈动作时,那种柔韧与力量的结合…… 我猛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掐痛了易南希。
她在我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但没有醒。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瞬间攫住了我。
我在干什么? 抱着女朋友,却在脑子里回味和另一个女孩的触感? 一个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可理智的堤坝在白日那场失控的缠绵后,似乎已经千疮百孔。
欲望像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白天,易南希在家时,我和米娜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能感觉到米娜看我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看向“闺蜜男友”的清澈目光。
那目光里掺杂了羞怯、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负罪感的迷恋。
而当我的视线与她在空气中偶然相撞时,她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脸颊泛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经常飘忽着,不知落在何处,带着明显的酸涩和走神。
那种情态,与她平时在王凯面前那种被呵护的、略带羞涩的安稳感完全不同,是一种更脆弱、更引人探究的风情。
易南希下班回来,经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我在厨房炒菜,米娜在旁边摆碗筷;或者我抱着吉他,米娜在地毯上放松拉伸。
屋子里飘着饭菜香,或者回荡着音乐声。
她会放下包,换上家居服,看着我们,然后对我说:“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会赶紧凑过去帮她捏捏肩膀:“累了吧?马上吃饭。
” 米娜也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喊一声“南希姐回来啦”。
直到某天晚上,易南希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我和米娜已经各自回房。
我听到动静出去看她,她看起来很累,洗完澡躺在床上,忽然没什么预兆地问了一句: “赵子健,你和米娜……现在相处得挺好啊?” 我愣了一下,点头:“嗯,她人挺好的,也挺细心。
” 易南希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有点闷:“哦,挺好。
” 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我知道这危险,知道这是在玩火,知道每多一次都是往深渊多滑一步。
可每当易南希出门上班,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落下,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米娜时,那种令人窒息又兴奋的暧昧空气便开始无声地弥漫。
我们像两个默契的瘾君子,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引诱。
一个眼神的碰撞,一次看似无意的手臂相擦,就能瞬间点燃白天压抑的所有记忆和渴望。
然后便是又一次的沉沦。
在地毯上,在沙发上,甚至有一次在她房间的门后,面对着我们合影相框,急促而慌乱。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没有骨头,可以轻易摆弄成各种姿势,却又蕴含着舞蹈者特有的核心力量,能在极致的柔软中爆发出惊人的缠绞和律动。
那是一种与易南希的柔韧力量感完全不同的、更蚀骨销魂的体验。
她在这方面极具天赋,学习能力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飞蛾扑火般的热情,每一次都像最后一次般投入。
汗水浸湿她的长发,黏在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
这太疯了。
也太致命地吸引人。
每一次结束后,巨大的空虚和负罪感会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袭来,将我们浇得透心凉。
我们会慌乱地分开,整理衣物,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羞耻和沉默。
但下一次,当独处的机会来临,那该死的、罪恶的吸引力又会轻而易举地摧毁所有脆弱的防线。
循环往复。
我搂着熟睡的易南希,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栋房子,曾经充满了朋友相聚的欢笑和恋人的温馨,如今却像一座藏着致命秘密的华丽囚笼。
而我们,都是困在里面的囚徒,明知前方是毁灭,却停不下走向它的脚步。
明天,王凯就要从老家回来了,我和米娜最后疯狂了一天后,赶在易南希下班前柔情蜜意的做了一顿晚饭。
晚上7点,易南希面无表情的推开门,看见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衣服没换,手也没洗坐在餐桌边:“吃饭!” 我心中一惊! 难道她发现了? 那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闷。
空气像是凝固了,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香味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绝在外,引不起丝毫食欲。
易南希低头默默吃着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没怎么夹菜。
我和米娜更是坐立难安,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白天在客厅地毯上的疯狂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闪回,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我脸颊发烫,只能用力低头掩饰。
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
我听到米娜轻微吞咽的声音,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我忍不住,极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米娜,想确认她的状态。
恰好,她也正偷偷瞄向我。
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间,甚至不到半秒,我们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各自弹开视线。
但足够了。
那短暂交汇的眼神里,残留的慌乱、羞耻,以及一丝难以彻底斩断的、纠缠后的黏腻,在死寂的饭桌上,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刺眼而灼目。
“啪嗒。
” 易南希的筷子轻轻放在了碗沿上。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然后,她转向米娜,同样静静地看了几秒。
米娜的头几乎要垂到胸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易南希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钝刀子一样慢慢割过来:“赵子健。
” 我喉咙发干,头皮发麻,不敢应声。
“你和米娜,”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彻底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消失了,世界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易南希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否认? 狡辩? 在那样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可笑而卑劣。
我死死地盯着碗里那几粒米饭,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沉默,成了最直白的供认。
易南希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极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我看到了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她没有哭闹,没有尖叫,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那么直直地、无声地滚落下来。
不是抽泣,不是哽咽,就是那样安静地、汹涌地流淌,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一直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任由眼泪肆意奔流。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失望和破碎感,像玻璃被敲碎后,残存的、尖锐的裂痕。
我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每一滴泪都像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南希姐!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米娜慌乱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她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扑过来,想要去拉易南希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我们……我们只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易南希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依旧只是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
米娜的劝阻和道歉在她无声的泪眼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空气死寂,只剩下米娜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和我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易南希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流,可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看瘫软在一旁语无伦次的米娜,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着我。
然后,她转身,走向电视柜旁的那个抽屉,我知道那里面放着一些工具箱和杂物。
她蹲下身,拉开抽屉,翻找了几下,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银色的剪刀,平时用来拆快递或者修剪家里那几盆绿萝的枯枝。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恐惧。
她想干什么? 米娜也看到了那把剪刀,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软在椅子上,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声音破碎:“南希姐……不要……求求你……别……” 易南希握着剪刀,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稳,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躲开,但更深重的负罪感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甚至荒谬地想,如果她真要捅我一下,那也是我活该。
更何况,就算我想反抗,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她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举起剪刀。
而是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我的脸颊。
那触感带着泪水的湿意,轻柔得近乎诡异,像是一场告别前的最后确认。
她的指尖沿着我的颧骨缓缓滑动,眼神复杂地流淌着,那双曾经清亮锐利、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专注的眼睛,此刻浸在泪水里,像两潭被搅乱的深水。
她极其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地变换着,像快速翻动的书页。
最初是一丝残存的、几乎本能的柔情,像看着一件曾经无比珍爱、却突然被打碎的宝物;那柔情迅速被汹涌的痛苦覆盖,看得我心口锐痛;紧接着,失望和难以置信漫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凝固成一种令人心寒的、彻底的决绝。
她就用那种决绝的眼神,死死地盯了我几秒钟,仿佛要将我此刻的狼狈、懦弱和不堪深深烙印进去。
然后,她猛地收回了手,抓住了自己脑后那一把已经长到背中的、乌黑顺滑的长发!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咔嚓!” 清脆而利落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尖锐得刺耳。
一绺长长的头发被她齐根剪断,松散下来,垂落在她肩头,又缓缓飘落在地板上。
米娜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眼泪流得更凶。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那剪刀狠狠剪了一下,骤然缩紧,疼得无法呼吸。
易南希的动作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精准。
剪刀开合的声音不断响起,像是冷酷的倒计时。
长长的发丝纷纷扬扬地落下,散落在她的脚边,像一场黑色的雪。
她把自己剪成了一个参差不齐的、近乎狼藉的短发,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毁般的意味。
最后一下剪完,她随手将剪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看也没看地上那堆属于过去的长发,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看旁边瑟瑟发抖的米娜。
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下一条缝隙,灌进来楼道里冰冷的风。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米娜,以及满地狼藉的、黑色的发丝,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摔响,却比任何巨响都更沉重地砸在我心上。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米娜瘫坐在椅子上,还在无声地流泪,身体微微发抖。
我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那摊散落的、乌黑的长发,每一根都像是从我心口硬生生剪下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我甚至都不知道米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易南希。
第二天下午,门被敲响了。
不是她。
是两个陌生的女生,表情有些尴尬和拘谨,说是受易南希所托,来帮她拿东西。
我木然地让开门。
她们沉默而迅速地走进次卧,开始收拾易南希留下的物品。
衣服、书、笔记本电脑、那些保养器械的零碎……她带走了一切属于她的痕迹,干脆利落,就像她剪断长发时一样决绝。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曾经充满她气息的空间一点点变得空旷,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米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搬东西的女生离开时,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我一个小信封:“南希姐让给你的。
” 我颤抖着打开那个薄薄的信封,指尖冰凉。
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易南希那熟悉又陌生的娟秀字体,简洁,冰冷,像她最后看我的眼神: “赵子健, 我曾以为你是湖边的风, 清爽,真诚,能吹进我心里。
原来只是我自己的幻想罢了。
各自安好,不必再见。
——南希” 短短几行字,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眼里,刺进心里。
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疼得无法呼吸。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在那堆属于她的断发中间,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米娜回来收拾行李。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眼睛红肿,不敢看我,只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便匆匆下楼,消失在楼道拐角。
偌大的出租屋,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过往热闹的幻影,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荡。
直到下午王凯回来。
他是带着东北阳光的气息和一身疲惫回来的,黑了些,也壮实了些,拎着个大编织袋,里面塞满了家里给的土特产。
他用钥匙打开门,嗓门依旧洪亮:“兄弟们!爸爸回来了!带了好吃的!快出来接驾!”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无人回应。
他愣了一下,放下编织袋,狐疑地四下张望:“老赵?老易?米娜?人呢?都出去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似乎过于整洁,甚至……空旷了些。
他挠挠头,目光扫过次卧敞开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床板让他彻底愣住了。
“诶?”他走到次卧门口,往里探头,“老易的东西呢?搬走了?换房间了?” 他转过身,一脸憨直的不解,看向呆立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的我:“老赵,啥情况啊?老易呢?她毕业实习不是转正了吗?搬公司宿舍去了?”他还在自顾自地猜测,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喜悦和毫无防备的困惑。
我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写满了兄弟情谊的脸,喉咙像是被铁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慌几乎要将我撕裂。
“说话啊!”王凯笑着捶了我肩膀一下,力道不轻,“哑巴了?哥们儿给你带黏苞米了!” 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吓人:“王凯……我……” 我的异常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老易呢?”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像鞭子抽在我身上。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和米娜……对不起……”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了。
但那羞愧到极点的表情,那难以启齿的罪恶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凯脸上的困惑和关切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映出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不敢置信的嘶哑,“你和米娜……怎么了?”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几秒钟的死寂。
王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从震惊、困惑,逐渐转变为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为另一个人感到的剧烈心痛。
他把沙发上方墙壁上的合影一把扯下来,“咣当!”一声,摔得粉碎。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灼热的痛楚:“易南希……易南希那么好的女孩……赵子健……你怎么忍心……你怎么下得去手伤害她?!”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愤。
话音未落,他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野兽,毫无预兆地一拳狠狠砸在我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我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撞在墙上,嘴角瞬间破裂,尝到了血腥味。
我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这一下,我该受。
紧接着,又一拳重重砸在我腹部,疼得我瞬间蜷缩起来,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干呕着跪倒在地。
王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他举起拳头,还想再打,但看着我已经蜷缩在地上的狼狈样子,那拳头最终没有落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彻底的绝望和鄙夷取代。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像是宣布最终的判决:“赵子健……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
”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脚边的编织袋,黏苞米滚了一地。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沉重的摔门声震得整栋楼仿佛都在颤抖。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淌着血,腹部剧痛,却比不上心里那片彻底荒芜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