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预言家将拉狗打至跪地,分明是要强迫她做性奴隶口牙!
全1章
酒馆的门被随意地推开,那扇由几块拼接木板和生锈合页构成的破门发出的呻吟声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刺耳,仿佛连它自己都在抱怨这个午后不该再有人来打扰它的清闲。
风沙裹挟着来访者一道打破了这里本来的微妙平衡,那是一种由低沉的交谈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老旧吊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共同编织成的动态宁静。
沙粒打在门框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微型子弹扫射着门槛,有几粒甚至滚到了吧台下面,消失在积了薄薄一层灰垢的地板缝隙里。
“有什么喝的么?老板。
” 来访者进门后直接坐在了吧台边上,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双被厚实长裤包裹的腿移动时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其他三三两两喝酒的顾客就算再不想关注与他们无关的事,也还是被他奇怪的着装吸引去了目光。
角落里那桌矿工停下了手中的牌局,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卡特斯汉子手里的牌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他旁边那个脸上沾着矿灰的同伴也扭过头来,长长的耳朵因为好奇而微微颤动。
第三个矿工甚至把身子整个转了过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虽说这家酒馆地处城郊荒野,漫天风沙是家常便饭,进来这里的人最常见的打扮就是防风衣、面罩和护目镜,但是显然现在这位来访者对于风沙的防护有点太过了。
他全身上下被严严实实的深色布料裹得密不透风,那件外套的质地看起来既不像常见的帆布也不像皮革,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密度织物,表面有着极细微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类似油脂般的光泽。
衣服的剪裁十分贴合他的身形,肩膀和肘部似乎还缝入了额外的衬垫,使得他的轮廓比实际上要显得更加魁梧一些。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他的头部,那顶兜帽不是寻常货色,它不像雷姆必拓矿工们常戴的那种粗帆布风帽,而是由多层面料复合而成,边缘处能看到细密的缝合线和加固用的铆钉。
兜帽的开口处垂下一片深色的面罩,将他的面部完全遮蔽,从任何一个角度望过去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仿佛那里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菜单在你右手边,自己看看要什么吧。
” 酒馆的卡特斯老板瞥了一眼来访者,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他有一双粗糙而稳健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污垢,那是长年累月搬运酒桶和清洗杯具留下的印记。
伴随着抹布摩擦玻璃杯发出的习以为常的吱吱声,那种湿布与光滑玻璃面之间特有的、带着轻微阻力的摩擦声,杯壁上的水渍被一点一点地擦去,逐渐变得透亮,传入老板耳中的是离吧台不远处那伙刚下班的卡特斯矿工的对话。
他的长耳朵不用刻意转动就能捕捉到那些压低了却依然清晰的声音,这是卡特斯天生的优势,这对耳朵曾经在矿井下无数次帮他提前察觉到岩石崩裂的细微预警,现在则成了他经营酒馆的得力工具。
“喂喂,你看那个人。
穿的是什么啊?”第一个开口的是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他穿着胸口印有太阳谷工业标志的连体工装,标志是一轮从山谷间升起的金色太阳,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边缘泛着毛边。
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心,说话时还有半口啤酒含在嘴里,字句有些含糊。
“不知道,看上去怪先进的,估计是太阳谷工业的什么新产品吧。
”第二个接话的人年纪稍长一些,下巴上蓄着一小撮灰白的胡须,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指节敲着桌面。
他是三个矿工里唯一一个点了下酒菜的,面前摆着半盘已经凉掉的炸萝卜条,上面的盐霜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回潮变得有些粘手。
“两个白痴!没看见他背后印的那个标志吗!像个螺旋塔一样的东西,一看就不是太阳谷工业的产品。
笨!”第三个矿工,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身材也最为魁梧,一双粗壮的胳膊撑在桌面上,把整张桌子都压得微微倾斜,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指向来访者的后背。
他的声音最大,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但也比前两位加起来都响,要不是酒馆里本就嘈杂的话他说的话恐怕全店都听见了。
“哦,对哦!”年轻的矿工恍然大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已经被矿帽压出了一个扁平的形状。
虽然三个人的声音被压低,但是老板依旧能从人群混杂的声音里分辨出他们的讨论,不然他头上这两根长长的东西算是白长了。
他维持着擦杯子的动作,假装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这个奇怪的人。
那个杯子已经被他擦了起码有三分钟了,杯壁上的水渍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好让自己的视线可以不时地上上下下打量这位新来的客人。
说实话他很怀疑这个怪家伙能不能看清菜单,刚才看那家伙的脸的时候,兜帽下是一片漆黑,那层面罩不知道是什么折光率低的面料做成的,连他这对能看清矿洞里微光环境的眼睛都无法穿透那片黑暗。
那里面真的是一个人的脸吗? 他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来杯胡萝卜汁吧。
”兜帽人翻来覆去地看菜单,看了半天才点了这么一份在雷姆必拓跟白开水区别不大的饮品。
他说这话时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略微有些沉闷,但依然能听出那是一个沉稳平和的男性嗓音,音调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节奏感。
老板将擦好的杯子放回身后的柜台,杯底搁在木架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然后将兜帽人面前的菜单翻了几页。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页翻过去时都会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那张菜单已经很旧了,塑封的边缘翘起了毛边,上面沾着油渍和水渍的混合痕迹,有些图画因为被反复指点而磨得发亮。
“客人不是雷姆必拓人吧?”老板说这话时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
他的耳朵微微向后摆了摆,这是一种放松的姿态。
“没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兜帽人微微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让兜帽的帽檐在吧台上投下了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没有哪个识字的雷姆必拓人像客人这样看菜单的。
”老板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说的是实话,这本菜单是标准的维多利亚语版本,但雷姆必拓的本地人看菜单都是倒着翻的,因为最后一页才是矿工们最关心的特价酒水。
而这个兜帽人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得非常仔细,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仔细了,像是在阅读一份研究文献而不是一本酒馆菜单。
“哈哈。
”像是不好意思,他隔着兜帽挠了挠自己的头。
那只手被同样深色的手套包裹着,手指在兜帽布料上刮擦时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老板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关节活动的幅度很小但很精准,这种动作特征不属于体力劳动者,倒更像是经常操作精密仪器的人。
“既然这样客人不妨试试招牌菜吧,这个。
配上胡萝卜酒。
”老板的手指在了菜单的一张图上,指甲盖在那张彩色的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张照片拍得不算太好,光线偏黄,但依然能看出菜品表面上那层熠熠生辉的金色光泽。
“这个看上去金光闪闪的真是能吃的菜么?”兜帽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好奇,他甚至微微俯下身去靠近菜单,仿佛要从那张印刷品上闻出什么气味来。
“这你就不懂了。
一提起雷姆必拓的美食,绝对离不了这道黄金萝卜。
”老板说这话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自豪,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吧台上,十指张开,那姿势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雷姆必拓”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只有本地人才能发出的音调变化,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土地感到骄傲的音调。
“黄金……萝卜……?”兜帽人将这两个词分开念,中间留了一个明显的停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仿佛在确认这两个词是否可以合法地组合在一起。
“说是黄金萝卜不可能真的用黄金做,金光闪闪的只不过是用了赤金源石虫的分泌液做出来的效果罢了。
但是抛开视觉效果,味道也绝对有保证。
”老板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着,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晃了晃,然后张开手掌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
“赤金源石虫”这个词在雷姆必拓的语境里是一个很常见的词——这种虫子是矿工们又爱又恨的生物,爱的是它们分泌的黏液在提炼后可以做成上等的调味料,恨的是它们在矿道里蠕动时留下的痕迹会把矿石的光泽弄得乱七八糟。
兜帽人看了看老板手指边上的数字,20卡列提,果然金光闪闪的菜就要多花一些金光闪闪的货币。
那个数字印在菜单上的字体比周围都大了一圈,显然是经过认真考虑的排版策略。
不得不说这老板是会做生意的,整个推销流程行云流水毫不刻意。
不过无妨,品鉴下没有试过的新菜品也是蛮有意思的。
兜帽人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地点了点,像是在内心进行着最后一轮权衡。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随遇而安的洒脱,仿佛这20卡列提花得毫无负担。
“乖女儿,给客人做一份黄金萝卜!”老板扭头向厨房的位置喊话,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从刚才交谈时的低沉平稳变成了中气十足的吆喝。
那一声“乖女儿”里带着明显的宠溺,尾音上扬,在“女”字上拖长了半拍。
“知道啦爸爸!”厨房里传来了回应,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亮而活泼,隔着一道半掩的隔板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嘈杂声依然清晰可辨。
伴随着回应声的还有一阵锅铲碰撞的金属脆响和油花爆裂的滋滋声,显然是已经忙开了。
“胡萝卜酒就当送你的,你跟我说说你身上穿的这身是哪家的产品呗?”老板转过身来,眼睛里的商业光芒一闪而过,然后又迅速被一种更像个人好奇心的神情取代了。
他从吧台下拿出了一个干净的高脚杯,习惯性地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杯壁的洁净度,然后放到了吧台上备用。
兜帽人向老板挺起胸,展示了他左胸胸口上那和背后一样的图案标志。
在深色的面料上,那个标志以银灰色的线绣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BA……BE……L……”老板眯起眼辨认着标志下那一行维多利亚语,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将那几个字母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BABEL TOWER。
通用语里叫巴别塔。
”兜帽人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
“巴别塔”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就像是说出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在履行某种职责。
“哦!巴别塔!你是巴别塔的人啊?”老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对长耳朵也猛地竖了起来,耳尖微微向前弯,这是卡特斯在感到惊讶和兴奋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吧台的边缘,木头的棱角硌在他的掌心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看老板突然激动起来,兜帽人不由得攥起拳头警惕起来。
那个动作非常微小,只是手指向内蜷缩了几毫米,手套的皮革因为拉扯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吱呀。
他面罩下发生了什么表情无从得知,但他的肩膀微微向后收了一点,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哦,没什么。
只是我有些以前的工友,前段时间就在给巴别塔干活,好像是挖什么东西。
你知道他们在挖什么不?”老板察觉到了兜帽人的警惕,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也恢复到了先前的轻松状态,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一时的失态。
他说到“工友”这个词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那里是远方连绵山脉的方向。
“这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
”兜帽人松开拳头,肩膀也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多不少,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诚意而不会产生更多疑问。
“嗨,没事。
我去给你调酒了。
”老板拍了拍手,仿佛要把关于巴别塔和工友的思绪都拍掉,然后转身去准备饮品。
“啊,酒就算了,还是胡萝卜汁吧。
” “怎么?喝不了?”老板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手里握着从架子上取下来的胡萝卜酒瓶子,瓶口已经倾斜了四十五度。
“荒郊野外的地方喝醉了总归不太好吧。
”兜帽人苦笑道。
那个“苦笑”从他的声音里传达得很清晰,尾音微微下沉,中间带了一个呼吸的停顿,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他面罩下那个无奈的微笑。
“行吧。
”老板耸了耸肩,把胡萝卜酒放回了架子上。
瓶子搁回去时和相邻的瓶罐碰撞出了叮当的响声,像是小小的抗议。
卡特斯老板从柜台下的箩筐里拿出了几根已经清洗干净的萝卜,又在水池里清洗了一遍。
那些萝卜是今天早上刚从后院的菜地里拔出来的,根须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表皮上沾着细小如尘的水珠。
他用一把已经磨得锃亮的小刀利落地削去了萝卜的两端,刀刃划过萝卜皮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随后他将萝卜切成适合放进榨汁机的块状,每一刀都准确地落在同一个厚度上,这是他多年厨艺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萝卜的横截面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浅橙色,中间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上好石材会有的纹理。
他将切好的萝卜块丢进了榨汁机里,最后一块落下时砸在之前的萝卜块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随着榨汁机启动发出嗡嗡的噪音,刀片高速旋转切割萝卜纤维的声音,那种湿漉漉的、带着轻微震动的粉碎声充满了整个吧台区域。
卡特斯老板按住了榨汁机的盖子,手掌感受着机器运转时传来的持续振动,那股力道透过金属外壳传到他的骨头上,让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麻。
“说起来还没问过客人从哪里来呢?”他提高声音盖过榨汁机的轰鸣问到,耳朵因为近距离的噪音而微微向后抿着。
“终极大铁屯。
”兜帽人也提高了音量,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的语调。
“那还走得真远啊,快跨越整个雷姆必拓了。
”老板感叹道,同时按停了榨汁机。
刀片的旋转声逐渐降下来,最后消失在了机器内部的某个安静角落。
“是么?说实话我对现在在哪都没有清晰的实感。
”兜帽人微微侧头,那个角度像是在看窗外,但面罩下是否有视线在看什么东西就无从得知了。
“唔…大铁屯在雷姆必拓东南处,我们这的自治区在西北,已经靠近叙拉古了。
”老板将榨汁机里的汁液倒进了准备好的高脚杯里,胡萝卜汁从机舱里倾泻而出时形成了一条橙色的瀑布,液面在杯中逐渐升高,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薄薄的橙色痕迹。
榨汁机的底部还残留了一些细小的萝卜渣,他用小勺子刮了刮,然后将勺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噢,怪不得还能遇到狼崽子。
”兜帽人说这话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狼崽子”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并不带恶意,反而有一种随意的调侃味道。
“这里的鲁珀大多是移民来的家族成员,客人你没事最好还是别招惹他们。
”老板压低了声音,耳朵也向前耷拉了一点,这是一种在说悄悄话时的本能姿态。
他将装着胡萝卜汁的高脚杯推到了吧台上,杯子底部在木头上滑了短短一段距离后停在了兜帽人的手边。
“晚了,我可能已经招惹过了。
”兜帽人的回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的手握住高脚杯的杯身,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那只能祝你好运了。
”老板摇了摇头,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他转身将榨汁机的零件拆下来放进水槽里冲洗,水流冲刷在金属刀片和塑料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其中几滴溅到了他的围裙上,在那里留下了深色的水渍。
“对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能修这玩意的?”兜帽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机械放在了柜台上。
那东西落在木制吧台上的声音比它看起来的重量要沉一些,笃的一声像是小小的锤子敲在了木头上。
卡特斯老板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干了手。
他拿起那个机械装置,将其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外壳由暗色的金属和某种复合材料制成,表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按钮之间是一条细细的屏幕面板。
它的做工非常精细,接缝处几乎看不到缝隙,螺丝钉隐藏在暗槽里,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一丝金属的反射。
整个东西的重量分布很均匀,握在手里不会前倾后倒,这种精密程度不是雷姆必拓本地的作坊能制造出来的。
“源石通讯装置啊?外表看上去挺完好的,估计是里面的线路短路了吧。
这附近的小矿区都是些糙老爷们肯定不懂这个,这要修起来你得去找个大矿区了,那里肯定会有人懂怎么修这玩意的。
”他用指节敲了敲通讯装置的外壳,那里的声音清脆而坚实,没有空洞的回音。
然后他把东西放回了吧台上,推回给兜帽人。
“好,谢谢。
”兜帽人将通讯装置重新收回口袋里,动作简洁而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东西滑入口袋时衣料的褶皱被撑开又合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窸窣。
卡特斯老板继续准备胡萝卜汁,将最后的残留汁液从榨汁机里刮出来加进杯子里,让杯中的液体表面上升到了完美的九分满。
兜帽人也安静地坐在那里,两人都很默契地都不再主动寻找话题。
虽说本地卡特斯的民风非常不错,这种淳朴在雷姆必拓的矿区小镇里是代代相传的宝贵传统,但是一个外来者过多暴露自己的信息就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反过来也是如此,再想从客人身上打听什么也超出了作为店家的热情。
老板深谙这个道理:一个好酒馆老板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倒酒,什么时候该擦杯子。
他重新拿起了之前那个已经擦得锃亮的杯子,在灯光下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指印后放回了身后的架子上。
新鲜的胡萝卜汁和闪着金光的黄金萝卜很快都摆在了兜帽人的面前。
胡萝卜汁装在一个玻璃高脚杯里,液面微微荡漾着,在灯光下呈现出介于橙色和金色之间的美丽色泽,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黄金萝卜——这道菜确实名不虚传——盛在一个扁平的陶瓷盘子里,盘子本身是朴素的白色,但这种朴素反而衬托出了菜肴本身的夺目光彩。
萝卜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外皮经过油炸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那金色不仅仅是油炸的颜色,而是带有一种近乎金属光泽的明亮质感,在灯光的照耀下真的像镀了一层金箔。
赤金源石虫的分泌液在高温下与萝卜表面的淀粉像是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了一种在灯光下不断变幻的光泽,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金色中会掺杂着银色、铜色甚至一抹难以描述的虹彩。
盘子边缘还点缀着几片绿色的香草叶子,那几片叶子上洒着细盐粒,盐粒在金色的映衬下闪着星点般的光。
热气从萝卜块上升腾而起,带着一股甜香混合着油脂香气的复杂味道,这股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甚至一度盖过了酒馆里挥之不去的啤酒味和旧木头味。
时过晌午,方才三两成群的矿工们也都结束了午休时间重新返回岗位。
那个好奇的年轻矿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多看了兜帽人一眼,被他的同伴拽了一把才依依不舍地走出门。
年长的矿工把自己剩下的半盘炸萝卜条打包了,用一张皱巴巴的蜡纸裹着塞进了工装口袋里。
最魁梧的那个甩了甩早已麻木的胳膊,粗声粗气地抱怨了两句下午还得下井的话,然后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那被阳光晒得有些扭曲的空气里。
门关上时发出的砰的一声,只剩下了一主一客二人,酒馆里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没有了矿工们粗犷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嘈杂,现在能听见的只有吊扇缓慢转动的嘎吱声,以及从厨房里偶尔传出的锅铲声响,估计老板的女儿在清理灶台时发出的动静。
墙上挂着的那台老旧的电视还在播放,屏幕上闪烁的雪花点偶尔会短暂地扭曲画面的形状。
“介意我抽根烟吗?”老板从围裙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那包烟的包装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开口处被反复翻折过,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卷烟。
“请便。
”兜帽人回答得很干脆,甚至伸手比了个随意的手势。
得到了许可后卡特斯老板从围裙的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已经磨光了金属漆面的打火机,上面印着的商标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银色的斑块。
然后他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将过滤嘴那头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火石擦过齿轮发出一声清脆的嚓的声响,火光跳动了一下后稳定成了一个小小的橘色火焰。
他将火焰凑近烟头,腮帮子微微凹下去,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纸卷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烟草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第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脸颊都松弛了下来,那对长耳朵也从刚才的微微紧绷状态中舒展开来,耳尖缓缓向下垂了几度。
他倚靠着柜台,手肘撑在木质吧台上,将打火机随手放回了口袋里,夹着烟的那只手搁在空中的姿势非常自然,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烟的位置上有着明显的黄痕。
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画面是雷姆必拓本地台制作的,信号不太好,偶尔会出现横条状的干扰纹。
女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音质有些发闷,可能是酒馆里廉价音响的缘故。
她正在播报关于城际贸易的新政策和某个矿区产量创纪录的消息,声音平稳而缺乏感情,像是在照着稿子念。
老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新闻,烟雾从唇间溢出后在他的长耳朵周围盘旋上升,形成了一小团白色的雾霭区域,然后被吊扇的气流缓缓搅散。
他有点期待,那兜帽人会怎么样享用酒菜。
怎么想隔着看上去就严实的兜帽吃喝都是件麻烦得不行的事。
这家伙总不能把胡萝卜汁从面罩里灌进去吧? 那面罩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渗透液体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