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界
从消除孤单而和那个男人在草地上开始,似乎已过了很久的时间这种短暂的想法多奇怪!
不过,在我们身旁又出现三对、十对、或上千对情侣,我不敢说我能看见他们,也不敢说我把自己只给了那个男人还是也给了大家。
不过,正如同先前梦里我体会到现实生活所不曾出现的强烈恐惧和羞耻感一样,在这个时候,我在梦里同样感受到现实生活所不曾体验过的巨大自由、纵情和十足的幸 感。
”“然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我却无法不想到你。
是的,我能看见你被人捉住了,我想大概是被士兵捉去了,虽然士兵中也有神父混在其中,而我却知道你一定会被捉去处死。
我知道此点,却不感到伤心,也不害怕,只觉得全然地疏离。
他们把你带到一座城堡的中庭,你站在那儿,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全身赤裸。
我能清楚地看到你,就好象我人也在那里,而你同样也能看见我躺在那个男人的臂弯中,也能看见草地上躺在我四周的所有赤身裸体的情侣们,在这些人之中,我和那个男人的相拥仅属于一小部分。
”“当你站在城堡的中庭里,一位戴着王冠、身穿紫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城堡高处的拱窗后,隔着红色的窗帘往下看。
她是这个地方的女王。
她严肃地往下看着你,眼神带着疑问。
你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其他人则远离你、靠着墙站,而我可以听见人们喃喃耳语,说着一些不祥、怀恨的话语。
这时女王倾身靠着栏杆,所有人都安静了。
女王做了一个手势,要你上去到她那里,我知道她决定赦免你。
但你没注意到,也或许是你不想注意。
忽然间,你的手虽仍反绑着,但身上却罩了一件黑色斗蓬,你和她面对面站着,不是在她房里,而是在半空中盘旋。
她手上握着一张羊皮纸,是你的死刑书,上面写着你的罪行和你被处死刑的原因。
”“她问你我听不到她说的,但我还是知道她说什么你是否愿意当她的情夫,如果愿意,你的死刑将获赦免。
你摇摇头表示拒绝。
我不感到惊讶,因为一切都已约定好了,而且唯一可能的结果就是∶无论身处任何危险,你会永远对我忠诚。
这时,女王耸耸肩,往空中挥了挥手,于是我发现你忽然置身于地窖里,遭受责骂鞭打。
但我无法看清楚是哪些人鞭打你。
你身上血流如注,我看到这景象并不惊讶,而是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恐惧。
接着,女王走向你。
她的头发散开,象瀑布一样垂落在她赤裸的身子上,她两手捧着皇冠,将它交给你。
而我知道,她就是那天早上你在沐浴小屋看到的那个女子在丹麦海边的那次。
她不说一字,而是无言暗示它的出现,甚至静静地向你示意,问你是否愿意当她的丈夫,成为这地方的国王。
”“当你再次拒绝时,她旋即消失无踪,但我可以看到,那些人马上为你立起一个十字架;不是在中庭下面,而是在那片开满花朵的草原上。
在那儿,我正坐靠在爱人的臂弯里,四周还有其他的情侣。
我可以看到你独自徘徊,漫不经心地穿越在老街道中,但我知道,你的路已决定了,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后来你走到一个森林步道。
我满心期盼地等着你,但对你没有任何同情。
你全身遍布着鞭痕,但血不再流了。
当你越爬越高,步道就变得越来越宽,而森林的两侧也逐渐消减,直到你站在平原边缘时,离我仍有一段难以估计的距离。
但你却跟我打招呼,眼神中带着笑意,仿佛向我表示你已经实现我的心愿,带来我所需要的一切∶衣服、鞋子、珠宝。
但我发觉,你的举止是如此滑稽、迟钝,很想当着你的面嘲笑你一番。
这原因无关乎你对我的忠诚,而是你拒绝了女王,甘受刑求,而现在却经历过一次可怕的死亡,步履蹒跚地来到这里。
”“我跑向你,你也加快步伐地奔向我┅┅我开始浮起来了,飘浮到空中,而你也一样;但突然间,我们就找不到对方了,但我知道我们只是彼此擦身而过。
当他们将你钉在十字架时,我要你至少听听我的笑声┅┅于是我笑了起来,尽可能地放声大笑┅┅就是在这笑声中,我醒来了。
”她静下来了,仍完全陷于梦境中。
他也是不动一下,不说一字。
在这之前,任何事情都让人觉得平淡、虚伪、怯懦。
但经她说出这个梦之后,比尔发现,他的奇遇竟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可笑而微不足道,他发誓要追究到底,证实那些人是否对她做出不当的行为。
而在这个梦里,这女人甚至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及本质不忠、冷酷、叛逆;在这同时,他发觉自己对她的恨已远超过爱了。
此刻,他发现自己仍握着她的手。
尽管已决心恨这个女人,但在触碰这熟悉的细长手指时,他仍感到一股尚未退却的爱意,只是夹带了更多的痛苦。
于是不由自主地实际上是违背原意地,他将自己的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然后移开┅┅艾莉丝仍未睁开眼睛。
比尔想,他可以看她的嘴、她的额、她的所有表情快乐地微笑,美好的、或是无知的表情。
他感觉到一股连自己都不理解的冲动,于是俯下身,亲吻她苍白的前额。
但他随即又抽身,因为他察觉到这完全出自于疲倦,而原因相当容易理解∶在刚经历几个小时刺激的事情之后,会有多情而温柔的表现,是很自然的。
然而,他仍摆脱不掉那些经历的影响。
不管未来几个小时他会做什么决定,但此刻他最迫切需要的,就是逃避,至少一下子,也许睡个觉就能忘却了。
在他母亲去世的第二天晚上,他就曾经没作梦地熟睡,但今晚,他很可能没办法。
于是他伸展四肢,躺在艾莉丝身边。
这时她看起来似乎已经入睡了。
在我们之间好象隔着一把剑,他再次想到。
然后又想∶我们肩并肩地躺在这里,就象一对不共戴天的仇敌。
第六章第二天早上七点钟,他在女仆轻缓的敲门声中醒来。
他很快看了艾莉丝一眼。
有时但不是经常,这敲门声也会将她唤醒,而今天,她仍静静地睡着。
所有的一切也都静静的。
比尔匆忙做好准备,想在出门前再看女儿一眼。
她平静地躺在白色床上,就象一般孩子一样,双手握成小拳头。
他亲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又踮着脚走回卧房门口,艾莉丝还是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走出家门,公事包里装着修士服和宽边帽。
他已经安排好这一天的行程,首先是去探望一个律师,他住得很近,最近生了一场重病。
比尔彻底为他做了检查后,发现他的状况有点改善,于是很高兴地向他传达这个讯息,并指示他如何用药及叮咛一些注意事项。
接着,他直接走到前一晚尼克演奏钢琴的地下室。
那间店还没开始营业,但在一楼的咖啡屋,有个小姐碰巧知道尼克投宿的小旅馆就位在勒波史塔德。
十五分钟后,比尔到达这个地方。
这间附设餐厅的小旅馆看起来很航脏,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混合了霉味、劣等奶油、咖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