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界
可是那个为他牺牲的女人又怎么说?
牺牲?
他为何坚持认为那是一种牺牲?
还是在作戏?
整件事很明显看得出来是一场戏。
事实上,他应该高兴自己能如此轻易逃脱。
是的,至少他保留了尊严。
那些贵族打扮的男人,必然已经发现他是外来者。
总之她也注意到了。
她很有可能喜欢他胜于那所有的大公爵或不管他们是谁。
到了里耶巴尔特山谷,路变得更陡。
他决定在此停车。
他走下了车,为以防万一,并将马车打发走。
浅蓝的天空布满小朵白云,阳光带来了春天煦暖的气息。
他往后看,但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马车,没有半个人走动。
他缓缓地走上山丘,感觉外套变得很重,于是脱下来披在肩上。
接着他走到一个地方,在这里必须要右转,才可以遇到通往那幢房子的小径。
他不能走错。
那路是下坡段,但不象昨晚在车子里感觉那么陡。
很宁静的一条路。
一间房子的前院,端放着一束束扎好的玫瑰;隔壁,院子里放了一台婴儿车,一个穿蓝毛衣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在那里走着。
一楼窗边有个年轻女子,正对他微笑;再下来是块小空地;然后是由篱芭围起待播种的小园地;接下来是一幢别墅∶再来是一片草坪。
到这里应该都没错。
然后是这里这就是他要找的房子。
可是它看起来并不特别大或豪华,只是一幢简朴、具帝国建筑风格的平房,而且显然,不久前才刚整修过。
绿色百叶窗全拉下了,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这里有人住。
比尔住四处观望。
这街道附近没半个人影,只见远处有两个男孩夹著书,走得越来越远。
他伫立在花园大门外面。
那么接下来呢?
还是他应该只管离开?
那似乎太可笑了。
他到处找着门铃,心想万一有人打开门,他该说什么?
,也许只能问∶这么美丽的乡间别墅是否可在夏天出租?
可是,大门这时真的开了。
一个穿着简单的老仆人走出来,慢慢走下窄小的信道,往花园大门而来。
他手上拿着一封信,静静地穿过门栏将信交给比尔。
他的心跳得很厉害。
“给我的?
”他迟疑地问。
老仆人点点头,转身走了,随后将大门关上。
信里会写什么?
比尔想。
也许是她给的信?
也许她是这房子的主人之一?
他赶忙走回街道上,发现信上写着他的名字,免不了是用歌德体书写上去。
他走到街角打开信封、摊开信纸读着∶“放弃追查,那只会白费力气。
切记,这是第二次警告。
为了你的安危,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封信让他彻底失望;但至少它和他可笑的想象大为不同。
可以肯定的是,信中的语气不尖锐,颇为克制,而且其中透露一个讯息∶给他这封信的人对他并不是很放心。
第二次警告?
为什么?
啊,是的,他是在昨晚遭受第一次警告。
但为什么是第二次,而不是最后一次?
难道他们想再试验他的勇气?
难道他已通过某种考验?
那他们又如何知道他的名字?
唔,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很可能是他们逼尼克说的。
但除此之外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健忘笑了起来其实在他的外套衬里,就缝着他的名字还有详细住址。
大致说来,这封信已让他很安心。
即使他没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但从这封信就可以推测当前事情的大致状况。
他确信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仍然活着,如果他能再谨慎、再小心一点,就能找到她。
当他回到家时,感到有点累,而心里一股奇异的解放情绪,在此时变得很不踏实。
艾莉丝和孩子已吃过中饭,但还是过来陪他用餐。
那女人,就坐在他对面。
在昨晚,她曾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被钉上十字架,而现在却一副纯洁善良、贤慧的好母亲模样。
让他讶异的是,他竟然没办法恨她。
他一边咀嚼食物,发觉心情处于很兴奋、飘飘然的状态,于是象以往一样,他活力十足地谈些工作上的事,特别是关于诊断上发生的问题;他习惯将这些事详细转述给艾莉丝。
他提及,赫格曼被提名便形同确定,还说他决定多下点功夫做研究。
艾莉丝很熟悉他的这些情绪,也知道那不会持续太久,她只是怀疑地对他微笑。
比尔越说越激动,艾莉丝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想平缓他的情绪。
但是他却往后缩,转身对着孩子,借此避免进一步痛苦的触碰;他并且将孩子抱到膝上轻轻摇晃起来。
这时候,女仆进来通知已有几个病患在等他。
这仿佛是个解放。
他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对艾莉丝说,天气这么好,她跟孩子应该利用下午到外面走走,然后迳自走进他的诊疗室。
在接下来两个小时内,比尔要面对六个旧病患及两个新病患。
在每次私人诊疗期间,他的心情都相当好为病患检查、做记录、开药方,都让他感到相当快乐;尤其在发现自己几乎两天没睡好觉,还能如此精神百倍、头脑清楚,他更是愉快。
诊疗结束时,他跟往常一样,又进去看看妻子和孩子。
他很高兴见到艾莉丝的母亲,她顺道过来探望他们;而孩子正在上法文课。
要上楼之前,他又有一种感觉∶在他生活中的这一切正常、平静、安稳的状态,事实上只是一个假象、一种谎言。
即使下午不用巡房,他还是忍不住到了医院。
医院里发生了两个病例,特别直接关系到他的研究,于是他费了比平日还多的心力在上面。
接着,他又接到从市中心打来要他出诊的电话,以至于当他来到施瑞弗格街这幢老房子外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他抬头看看玛丽安的窗子;正如他所想的,那扇一度是最暗淡的窗子,如今又活了过来。
没错,在这里至少不会得不到回报。
在这里,他可以展开复仇计划,没有太多的麻烦;这里没有阻碍,没有危险;再者,一旦对新郎不贞,很可能让别人对她望而却步。
而这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附加的动机。
而且,背信、谎言、不贞及欺诈的事处处可见,玛丽安、艾莉丝,还有优秀的卡尔博士,所有人都一样。
一想到将要过着双重模式的生活既是个勤奋、可靠、进取的医生,又是文质彬彬的丈夫、居家男人及父亲;同时又是个淫秽、愤世嫉俗、随意念戏弄男女的人他便觉得这期侍在此时特别令人愉悦。
而且最令人愉悦的,莫过于随后,当艾莉丝还安然在她宁静的婚姻国度里织梦时,他将会冷笑向她招认罪行,教她尝遍所有的苦痛与耻辱,就象在梦里她带给他的苦楚。
他一走进大门,几乎与卡尔博士撞个正着。
对方露出惊讶的神情,友善地和他握手。
“玛丽安好吗?
”比尔问。
“她情绪稳定一点没?
”卡尔博士双手一摊。
“她等待这结局已经很久了┅┅他们今天中午来搬遗体┅┅”“啊?
丧礼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