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界

站在柜台里的是个长相邪恶的人,他一双红眼睛透着锐气,看得出很习惯面对警方的盘问。

不过他倒是十分乐意提供讯息给比尔,他说∶“尼克先生在早上五点被两个男的带走。

这两个人也许怕破人认出,都故意用领巾遮住脸。

尼克先生上楼回房时,他们替他结清这一个月的住宿费;但是过了半小时,还不见尼克先生出现,于是其中一个男的亲自上去带他下来,他们随即搭车前往北区车站。

尼克先生下楼时显得相当焦虑,他一直想要留话给我们,可是却立即被那两个男的阻挡。

他们还说,尼克先生的任何信都要经过授权才能寄出。

”比尔告辞后,在走出大门时,庆幸自己带着公事包,因为这样就不会被当成投宿客,而被看作地方官员。

在这里已问不出尼克的其他消息,显然他们都非常小心,刻意湮灭所有相关的线索。

随后他转往时装店老板的家。

米齐亲自开门。

“我来还衣服。

”比尔说。

“租金看你怎么算。

”米齐开了一个适中的价格,收下钱,登记在一个大帐本里。

然后他从书桌上抬起头,神情有点困惑,因为比尔没有意思离开。

“我来这里,同时想跟你谈谈你的女儿。

”比尔的语调就象进行控诉的律师一样。

米齐的鼻孔微微动了一下,很难看出是因为不安、被激怒、或在嘲弄比尔。

“什么意思,先生。

”他问。

从这语调也很难分辨他的情绪。

“昨天是你说的,”比尔说。

他的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你女儿的精神不太正常。

昨天那情况其实已明显印证了。

而我刚好碰上至少是亲眼目睹这奇怪的场面。

米齐先生,我想劝你,赶快给她找个医生。

”米齐转着手中这只长而不自然的羽毛笔,一边无礼地打量比尔。

“看你这么热心,该不会是想亲自治疗她?

”“对不起。

”比尔很快地回答,但声音有点沙哑。

“我可没这么说。

”这时候,通往里面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晚礼服、披着一件外套走出来。

比尔立刻认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前一晚做法官打扮的其中一个男子。

毫无疑问,他是从小女孩的房里走出来。

当他看到比尔时,似乎很困窘,但随即掩藏起这份情绪,向米齐迅速挥手打招呼,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一根烟,便走出这个屋子。

“我懂了。

”比尔像尝到苦味似的,轻蔑地冷笑说道。

“什么意思,先生?

”米齐很平静地间。

“所以,米齐先生,”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法官刚走出去的那道门。

“你不准备报警了。

”“医生,我们的认知似乎差距满大的。

”米齐冷冷说着,就象观众看完表演一样站了起来。

当比尔转身要走时,他急忙为他开门,面无表情地说∶“先生,假如你以后还需要任何东西┅┅不一定非得是修士服,都可以来找我。

”比尔“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感觉到内心似有一股无法抑止的怒气。

他急忙走下楼,发现还不急着赶到医院,于是打电话回家,询问是否有病患找他,邮差是否来过,家里是否有其他事。

女仆几乎还来不及回答完,电话就被艾莉丝接过去。

她很自然地问候他,重复叙说女仆刚说过的话,并且说她刚起床,待会儿就要和孩子一起吃早餐。

“代我亲她一下。

”比尔说。

“好好享用早餐吧。

”她的声音让他很安心,就因为这个理由,没多久他便挂上电话。

他不想问艾莉丝早上有什么计划,但是这关他什么事?

总而言之,在心里他已经和她断绝关系,然而在表面,关系还是要继续。

一名金发护士帮他脱下外套,拿来他的白色外套;她一边做这些事,一边对他微笑,就象不管别人对她感不盛兴趣,她都要对他们微笑一样。

几分钟过后,他已经到达病房。

内科主任临时被通知去开会,同事也正在巡房;当医学院学生跟着他穿梭在病床间,由他检视病患状况、写处方、并很专业地询问住院医生或护士问题时,他感到相当快乐。

医院有各种新的状况出现∶锁匠卡尔—罗德昨晚死亡,验尸工作在下午五点展开。

女病房方面,有张床空了,但马上又有人递补上去。

十七号病床的女病患已经被送到外科病房。

该做的事情多得做不完。

新院长的任派在后天就会确定∶赫格曼,当前在马尔堡当教授,四年前他还只是史特耳瓦格氏的第二助理,现在有了绝佳的好机会。

事业快速攀登!

比尔想,我将永远不会当上任何部门的领导者,因为我没有学术论文。

太晚了。

但那又怎样?

一个人可以重新投入研究,也可以在工作中学习,然而私下练习总是得花上一段时间。

他请福契史塔勒医生代他巡房。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他宁可留下来,也不想坐车去格利兹堡,但是却非得这么做。

他不只去追究昨晚那件事,还有很多事必须今天去做。

为以防万一,他决定连晚上的巡房工作也托给福契史塔勒。

最里面病床上的年轻女孩,被诊断患有急性支气管炎,她正对着他微笑。

在最近的问诊上,她是唯一让他有机会将脸颊贴在女病患胸部的人。

比尔冷冷地回看她一眼,然后皱着眉别开头。

她们都是一样的,他痛苦地想,艾莉丝和其他的女人没两样。

事实上她是所有女人中最卑劣的一种。

我们一定会分开的,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再象以前一样。

在楼梯间,他遇到一个外科的同事,和他聊了一下。

昨晚来了又被送到外科的女人,现在情形如何?

在他看来,他不觉得那女人需要开刀。

他们将她的检验报告都转给他吗?

“这你可以放心。

”那同事回答。

他在转角处招了一辆马车。

车夫做出手势,开了一个价,他立刻翻看记事薄,假装在作决定。

“那好吧。

”最后他说∶“去格利兹堡。

我会告诉你在哪儿停。

”坐在马车上,他心底突然又燃起一股炽烈而痛苦的情愫,尤其在意识到过去几小时内,自己竟没想到他美丽的救星,便有种罪恶感。

他会再找到那幢房子吗?

应该不是那么难。

问题是,接下来呢?

找警察来?

对于那个或许已经牺牲、或正准备为他牺牲的女子来说,这很可会给她惹来麻烦。

还是他应该雇一个私家侦探?

那似乎太卑劣,也不太适合他。

不过还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时间,或许也没办法靠自己查出个结果。

一个秘密聚会?

是的,不用怀疑,是很秘密。

但是在他们之中,有人确实知道这是什么聚会吗?

或许有贵族、甚至朝臣加入也说不定?

他想到某些大公爵,想象中就只有他们会做出这种出人意料的事。

而那些女士呢?

也许┅┅她们都来自各个幸福快乐的家庭。

但是,这又不太能确定。

不过无论如何,那场聚会是上流阶层进行交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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