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界

”卡尔点点头。

“明天下午三点举行┅┅”比尔直注视着前方。

“那些亲戚┅┅还和玛丽安在一起?

”“没有。

”卡尔回答。

“现在只剩她一个。

我相信她见到你会恨高兴。

明天我母亲和我要带她去摩得林。

”他见到比尔露出疑问的神情,便回应∶“你知道的,我父母在那里有间小房子。

再见了,医生。

我还有几件事耍办,一定要我亲自出马,就象这件一样!

希望我回来时,还能见到你。

”他说完就走出大门,没入大街。

比尔犹疑了片刻,才慢慢爬上楼梯。

他拉拉门铃,玛丽安亲自来开门。

她一身黑衣,颈上围了一条黑玉项炼,他从没见过她做这身打扮。

她的脸渐渐变红了。

“你总算来了。

”她虚弱地微笑。

“玛丽安,很抱歉,今天一天都在忙。

”他随着她穿过死者的房间。

那张床现在是空着的。

他们走进旁边的房间。

昨天他在这里填写参事先生的死亡证明书,就坐在那幅军官画下方。

书桌上的小油灯仍亮着,房间里因而有了微微的亮光。

玛丽安让他坐在一张黑色皮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书桌对面。

“我刚刚在门口遇到卡尔博士┅┅知道你明天要去乡下了?

”玛丽安看着他,似乎很惊讶他的语调这么冷淡。

他继续用一种无情的嗓音说∶“我想那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这时,她的肩膀重重地往下坠。

但他还是很平静地解释,那个地方的空气有多新鲜,换个环境对她会有多大的好处。

她僵坐在那里,泪水滚落下来。

他看在眼里无动于衷,反而很不耐烦,尤其一想到她随时可能又趴在自己脚边,重覆前一天的告白,他便觉得坐立难安。

但就在她什么话也没说时,他却轻快地起身。

“玛丽安,我很抱歉。

但是┅┅”他说完,看看手表。

她抬起头,注视着比尔,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流下来。

他原本想说些安慰她的话,但就是说不出口。

“我想你会在乡下待个几天,”他开始说,一副忸怩的模样。

“我真的想知道你现在┅┅卡尔博士告诉我,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所以在这里先预祝你们两位。

”她还是不动一下,就好象没将他的祝贺或告别辞听进去。

他伸出手,她也没回应,于是他用一种几近责备的语气重复说∶“那好,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

再见,玛丽安。

”她还是坐在那里,仿佛变成石头了。

他走到门边,停了一会儿,准备给她最后机会唤他回去,但是她把头别开了,于是他将门带上。

当他走到外面人行道时,感到有些懊悔;他考虑了一下是否要转身回去,可是又觉得,这样一定会让事情变得更可笑。

那现在呢?

回家?

还能去什么地方!

总之,他今天已经没办法再去其他地方。

那明天呢?

明天该做什么?

他觉得很无力、无所适从,似乎每件事都抓不住,每件事都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即使是他的家、他的妻子、孩子,还有他的职业、他这个人;他拖着沉重步伐,无意识地穿梭在夜晚的街道上,心底不停地翻搅。

市政厅的钟响了,现在七点半。

其实,多晚都无所谓了∶再多的时间对他也全然多馀。

他不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他为自己感到可悲。

转瞬间,在寻不到任何方向之下,他想要搭车到某个车站,乘着火车到所有可能的地方,从这个人人都认得他的生活圈里消失;或者到国外某地重新再来,象别人一样开启新的生活。

他想起曾经在精神治疗书籍上读过,关于双重人格的一些特殊案例∶一个人突然从他井然有序的生活中消失,被人遗忘,等到数月或数年后才回来;这时他已记不得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

尔后,某个旧识认出他,但无论旧识提起什么,他都全然不知。

的确,这类事情是非常罕见,不过经证实确有其事。

而且许多人都发生过轻微的类似状况。

就以作梦打比方∶当一个人从梦中醒来会如何?

当然,他会记得┅┅但也会完全将恶梦忘却,徒留下梦里某种神秘的气息,及难以理解的迷惑。

也许有人随后或很久以后会想起来,但就再地分辨不出那是曾经历过的,或只是一场梦。

除非他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已走往回家的方向。

他发现此刻置身的这条街道,已不如二十四小时前那般黑暗、污秽;而当时,他正随着那个堕落的身影回到她俗丽却舒适的住屋。

但,为什么非得认为她“堕落”?

或非得说这条街“污秽”?

在前一晚异样气氛的驱使下,他在此接触到的所有女子之中,那个年轻女孩可不是最迷人、最纯洁?

他发现一想到她,心里就荡漾起来。

接着他又想到昨晚的意图,于是即刻下了决心,走到附近商店买些可口的食物。

当他提着一盒食物,紧挨着房子围墙前行时,一想到自己即将去做一件明智、或许值得赞赏的事情,便感到相当愉快。

尽管如此,当他走进公寓大门时,还是将领子翻起来,然后几步并作一步地跑上楼。

眼前这房子的门铃声很尖锐,他听得不太舒服。

不久,一个长相邪恶的女人来应门,说唐蜜娜不在家。

他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女人还来不及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时,另一个女人出现在走道上。

她比较年轻,颇具姿色,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

她说∶“先生,你找谁?

找唐蜜娜吗?

她不会那么快回来。

”那老女人示意要她闭嘴,但比尔多少猜到一些。

为了确定心中的疑虑,他问∶“她住院了,对不对?

”“好吧。

先生,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不过感谢上帝,我可是健康得很。

”她兴高采烈地说着,双唇微启,整个人挨向比尔,毫无顾忌地用她丰满的身子向他挤碰,以至于衣服松开了。

“我只是拿个东西来给唐蜜娜。

”比尔支支吾吾地说。

这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小男生。

接着他语调一转,很认真地问∶“她在哪间医院?

”年轻女子说了一个教授的名字。

几年前比尔还是实习医生时,那教授曾带过他。

然后她和善地说∶“这盒东西交给我,明天我带去给她。

相信我,我不会把它吃掉。

我一定帮你问候她,还要跟她说,你对她是真的。

”她说着又往他挪近了些,对他微笑。

但是一看到比尔往后退缩,她立刻打消念头,并且安慰他∶“医生说至少再过六至八星期,她就可以回来喽。

”当他走出公寓大门步上街道时,顿时感到一阵鼻酸;不过他知道,要说这表示他感动,不如说这是神经衰弱的初期警讯。

他一副很从容,甚至更轻快、更有活力地放开脚步走,然而这并不贴合他此时的心情。

这次的经历难道意味他所有的心血注定要白费?

但那又如何?

他之前能从重大的危机中逃脱,就等于有了一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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