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界
可是,真想去揍那个喝醉酒的学生!
挑战、决斗的结果,很可能是伤了一只手臂,而这一切都由那个愚蠢的事件引起。
接下来,我可能有好几个礼拜不能工作,也可能瞎了眼,甚至血中毒;不出一个礼拜,就会像施瑞弗格公寓的那名绅士一样,躺在棕色的法兰绒床罩下!
还是胆小?
他想。
他学生时代曾同时和三个人比划西洋剑,有一次还差点动枪和人决斗。
但可以肯定,那都不是由他主动攻击,而且到最后双方都握手言和。
那么,他的职业怎么说?
处处充满危机,而且随时可能泄上疾病,但是他都尽量去忘掉。
他记不得多久以前,一个患白喉的孩子就曾经当他的面咳杖,但不出三、四天他就忘了。
而现在这件事,可不象比划西洋剑这么简单,他不得不三思。
好吧,假如又遇到那家伙,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
可是平日半夜他到病人家里,几乎不走这条路。
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敬这个愚昧无礼的学生?
换个角度想,假如现在遇到的是那个丹麦年轻人和艾莉丝┅┅噢,不,这是什么想法!
不过到那时候,他也不会在乎艾莉丝还是不是他妻子。
这是最糟糕的事。
假如现在只有那个丹麦人走向他,那会是多么痛快的事。
他会和他走到森林的空地上面对面,也一定瞄准枪管,直指着他布满头发的前额。
这时他忽然发现,他竟不自觉走到一条狭窄的街道上。
几个令人嫌恶的妓女在那里游荡、寻找目标,她们就象鬼魂一样,他想。
而印象中那几个学生也一样,他们戴着蓝帽子的图像,突然变得做鬼魂似的∶玛丽安和她的未婚夫、叔叔、婶婶也是,他想,他们现在一定是握着手围坐在参事的遗体边;艾莉丝也是,他猜想她可能已经睡了,手臂就枕在颈子下面;甚至他的孩子也一样,他想着她蜷缩在褪色的铜床上的模样;还有那个脸颊红润、左边太阳穴有颗痣的女佣┅┅他们在他脑海里的图像如同鬼魅。
即使这想法让他有点胆颤,但也真实反应他部分的感觉,似乎让他摆脱了所有的责任感,彻底断绝了与人的关系。
他想到这里时,一个妓女对他做出挑逗的动作。
她长得很漂亮,年纪还很轻,但是脸色相当苍白,嘴唇涂得很红。
她终究也会死,他想,只是不会这么快就死!
难道又胆怯了?
基本上是。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要不要跟我走?
医生。
”他立刻转身问她∶“你怎么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她说∶“但来这里的,每个都是医生。
”从高中到现在,他从来没接触过这类女人。
如果让他突然又回到年轻时候,他会被这样的人吸引吗?
他还记得一个老同学,长得文质彬彬,在学校专以猎艳出名。
那时他们还是学生,有次在舞会结束之后,他便跟着这个人到夜总会。
最后,这个同学带了一个很老练的女服务生离开,临走时,他看到比尔一脸困惑,便对他说∶“这是最教人快乐的事;再说,她们又不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比尔问。
“唐蜜娜。
当然,不然还能叫什么?
”他们走到一幢公寓门口,她把钥匙插进大门孔里,转了一下,然后走进大门等比尔跟上。
“快点!
”她看他迟疑不决,对他说。
很快地,他们进到一间屋子里,他站在她旁边,门在他背后关上、锁上,然后她点了一根蜡烛,将前头照亮。
我疯了?
他问自己。
当然,我不碰她。
房里有盏油灯亮着。
她把灯蕊拉长,整个房间一目了然。
这个房间相当舒适,打理得很好,闻起来的气味至少比玛丽安的房子还舒服。
显然是因为,这里少了一个卧病数个月的老人。
女孩带着笑意,不疾不徐地靠近比尔,他则轻轻地躲开。
接着,她手指一张摇椅,比尔便毫不迟疑地坐下来。
“你一定累了。
”她说。
比尔点点头。
她慢慢脱下衣服。
“哦,是啊,象你这样的男人,整天什么事都要看管,不象我们,可轻松多了。
”他发现她已经把口红擦掉,嘴唇还是很红润,于是对她说了几句赞美的话。
“可是为什么说我应该化妆?
”她问∶“你以为我几岁?
”“二十。
”比尔猜测。
“十七。
”她说完,整个人便坐在他膝上,两手圈着他脖子,象个孩子似的。
他想,全世界有谁猜得到,此刻他正在一个房间里面对这样的事。
但是这为了什么?
到底为了什么?
她寻找他的唇,他却往后缩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悲凉,然后起身离开他的膝盖。
他相当懊悔,因为她的拥抱是如此温柔而令人愉悦。
她拿起一件披在床尾的红色家居服,套在身上,两手环绕胸前,将自己的身体整个隐藏起来。
“这样好多了吗?
”她问,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是有点尴尬,又象是想去了解他。
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对了,我是真的累了。
不过我发现,光是在这里坐着摇椅、听你说话就非常愉快。
你的声音很好转。
继续,再说,说些事给我听。
”她坐在床上摇摇头。
“你害怕。
”她平静地说,双眼直视前方,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调说∶“好可怜!
”最后这句话让他感到全身血液沸腾。
他走向她,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向她证实他的信心彻底被她激发了。
不过这也的确是事实。
他将她拉向自己,想和她做爱,就象和一个普通女孩或老情人做爱一样,但她拒绝了。
羞愧之馀,他停止了一切动作。
一会儿后,她说∶“有人从不知道,其实有些事迟早会发生。
但是你太过恐惧,所以一旦真的发生什么事,你一定会咒骂我。
”于是她坚决不收他的钱,即使怎么强迫还是不收。
随即,她围上一条蓝围巾,点了一根蜡烛给他开路,便陪他一起走下楼。
她打开大门对他说∶“今晚我会待在家里。
”比尔不由得执起她的手,在上面吻了一下。
她很讶异,象是受到惊吓似的,她看着他,愉快地笑了起来,接着给他一个拥抱。
“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高雅的女士。
”她说。
门在比尔背后关上。
他迅速瞥了门牌号码一眼,以便第二天带酒和化妆品来给这个可怜的女子。
第四章天气变得更暖和了。
一阵微风吹过,将远方的湿草地和春的气息吹进这狭窄的街道上。
现在去哪里?
比尔思索着。
很明显的,他似乎终究得回家睡觉。
但不知什么缘故,他就是下不了决心回家。
他觉得奇怪,竟有种无家可归、被拒绝的感觉。
是从遇到那几个讨厌的阿勒曼尼社的学生开始?
还是在玛丽安表白的时候?
都不是,只是时间还早。
事实上,从晚上和艾莉丝谈话之后,他已脱离了原有的生活轨道,步入另一个遥远且不熟悉的世界。